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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第1页）

正当德馨全神贯注在台上时，有个身穿行装的&ldo;戈什哈&rdo;悄悄走到他身旁，递上一封信说：&ldo;陈师爷派专人送来的。&rdo;

陈师爷是德馨的亲信，此时派专人送来函件，当然是极紧要的事。因而当筵拆阅，只见他面现诧异之色，挥一挥手遣走&ldo;戈什哈&rdo;，双眼便不是专注在&ldo;羊毛笔&rdo;身上，而是不时朝刘秉璋那边望去。

他是在注意胡雪岩的动静，一看他暂时离席，随即走了过去，将那封信递了过去，轻声说道：&ldo;刚从上海来的消息。&rdo;

刘秉璋看完信，只是眨眼在思索，好一会才将原信递给陈怡恭：&ldo;年兄，你看，消息不巧，今天这个日子，似乎不宜张扬。&rdo;

&ldo;是！&rdo;陈怡恭看完信说：&ldo;这一来，政局恐不免有一番小小的变动。&rdo;

&ldo;是的。&rdo;刘秉璋转脸向德馨说：&ldo;请老兄在这里绷住场面，我得赶紧进城了。&rdo;

德馨也想回衙门，听刘秉璋如此交代，只能答应一声：&ldo;是。&rdo;

于是刘秉璋回身招一招手，唤来他的跟班吩咐：&ldo;提轿。&rdo;接着向陈怡恭拱一拱手，正侍托他代向主人告辞时，胡雪岩回来了。

&ldo;怎么？&rdo;他问：&ldo;老公祖是要更衣？&rdo;

&ldo;不是！&rdo;刘秉璋歉意地说：&ldo;雪翁，这么好的戏、好的席，我竟无福消受，实在是有急事，马上得回城料理。&rdo;

&ldo;呃、呃。&rdo;胡雪岩不便多问，只跟在刘秉璋后面，送上轿后方始问德馨：&ldo;刘中丞何以如此勿匆？到底是什么急事？&rdo;

&ldo;此处不便谈。&rdo;德馨与胡雪岩的交情极厚，以兄弟相称：&ldo;胡大哥，有个消息，不便在今天宣扬，不过，消息不坏。&rdo;

胡雪岩点点头不作声，回到筵前，直待曲终人散，才邀德馨到他借住的一间禅房中，细问究竟。

&ldo;为什么今天不便宣扬呢？&rdo;德馨说道：&ldo;李太夫人在武昌去世了。&rdo;

去世的是李瀚章、李鸿章兄弟的老母。恕老太太做生日，自然不便宣布这样一个不吉利的消息。但这一来，李氏兄弟丁忧守制，左宗棠暂时去了一个政敌，对胡雪岩来说，当然是有利的，亦可说是喜事，不过只能喜在心里而已。

&ldo;一下子两个总督出缺，封疆大吏要扳扳位了。不晓得哪个接直隶？哪个接湖广？&rdo;

这一问，恰恰说中德馨的心事。总督出缺，大致总是由巡抚调升，巡抚有缺，藩司便可竞争，刘秉璋与德馨，各有所图，所以都急着要赶进城去打听消息。不过德馨既有巡抚嘱咐，又有胡家交情在，不便就此告辞，心想何不就跟胡雪岩谈谈心事。

&ldo;湖广，我看十之八九是涂朗轩接，直隶就不知道了。&rdo;涂朗轩就是湖南巡抚涂宗瀛，他替曾国藩办过粮，与李瀚章昔为同事，今力僚属，由他来接湖广总督，倒是顺理成章的事。

&ldo;那么湖南巡抚呢？&rdo;胡雪岩笑着掉了句文：&ldo;阁下甚有意乎？&rdo;

&ldo;只怕人家捷足先登了。&rdo;

&ldo;那也说不定。&rdo;胡雪岩想了一下说：&ldo;你先要把主意拿定了，才好想办法，倘或老大哥根本没有这个意思，也就不必去瞎费心思。&rdo;

&ldo;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爬，岂能无意。不过鞭长莫及，徒唤奈何。&rdo;

&ldo;谋事在人，成事在天。&rdo;胡雪岩说：&ldo;等我来打个电报给汪惟贤，要他去寻森二爷探探&lso;盘口&rso;&rdo;。

此事不便假手于人，胡雪岩又拿不起笔，因而由他口述，让德馨执笔，电报中关照汪惟贤立即去觅宝森，托他向宝宝鋆探探口气，藩司想升巡抚，该送多重的礼。

德馨字斟句酌，用隐语写完，看了一遍说：&ldo;宝中堂他们兄弟不和，森二爷或许说不上话。是不是请汪掌柜再探探皮硝李的口气。&rdo;

&ldo;好！我赞成。&rdo;

于是德馨改好了电报稿子，胡雪岩叫进贴身小跟班阿喜来，他专替主人保管一个一离家就要带着的西洋皮包，内中有个密码电报本，胡雪岩与德馨亲自动手，将密码译好，夕阳已经衔山了。

&ldo;我本来不打算进城，现在非回去一趟不可了。&rdo;胡雪岩说。

&ldo;电报要送到上海去发，我派一个妥当的人去，叫他在上海等回电。如果是两三万银子，我先替你垫。多了就犯不上了。&rdo;

&ldo;是，是。一切拜托，承情不尽。&rdo;

于是胡雪岩与德馨一起进城，两人品秩相同，但胡雪岩曾赏穿黄马褂，所以仪从较现任藩司的德馨更为煊赫，只是他的&ldo;高脚牌&rdo;只作陈列之用，出行只是前面一匹顶马、后面四匹跟马、八抬大轿的轿班，一共三班，轮流换肩‐‐胡雪岩的轿班，在家亦是&ldo;老爷&rdo;，一回家就会听见丫头在喊：&ldo;老爷回来了，赶快打水洗脚。&rdo;不过替胡雪岩抬轿虽是好差使，却很难当，因为既要快、又要稳，快到能跟着顶马亦步亦趋，稳到轿中靠手板上的茶水不致泼出来。因此，两人虽是同时动身，胡雪岩的轿子起步就领先，很快地将德馨在身后抛得老远了。

回到元宝街，老远就看到张灯结彩，灯烛辉煌，但寿堂中却颇安静，因为既已排走贺寿的日期，除了极少数的至亲以外，不会有人贸然登堂。胡雪岩下了轿，在寿堂中略作寒暄，随即着手处理德馨谋官之事。

正唤来得力的家人在交代时，只见螺蛳太太扶着一个小丫头的肩，悄然而至，看到胡雪岩有事，她远远地在一张丝绒安东椅上坐了下来。

&ldo;你明天一大早就动身，在上海等消息，等北京的回电一到，马上赶回来。愈快愈好。&rdo;

等家人答应着走了，螺蛳太太一面起身走近来，一面问道：&ldo;你不在灵隐陪老太太，怎么回城来了？&rdo;

&ldo;出了两个总督的缺，连带就会现两个巡抚的缺，德晓峰想弄一个，我只好进城来替他料理。&rdo;说到这里，胡雪岩发觉螺蛳太太神色最异，定睛看了一下问道：&ldo;怎的，你哭过了？&rdo;

&ldo;不要乱说！老太太的好日子，我哭什么？&rdo;螺蛳太太紧接着问：&ldo;家人来得多不多？&rdo;

&ldo;该来的都来了。&rdo;胡雪岩说：&ldo;三品以上的官，本来没有多少，从明天起就要一天比一天忙了，我最担心后天，大家都说要去看热闹，不晓得会

不会有啥笑话闹出来？&ldo;

原来贺寿的日朗，已经重新安排，第三天轮到外宾，&ldo;洋人拜寿&rdo;这四个字听起来，就会逗人好奇，都说不知道洋人拜寿是怎么个样子，是磕头还是作揖？吃寿面会不会用筷子，不会用用啥？叉子叉不住，只伯要用手抓。

诸如此类等着看笑话的议论，不免使胡雪岩不安，怕闹出笑话来失面子。

&ldo;喔，&rdo;螺蛳太太倒被提醒了，&ldo;有份礼在这里，你倒看看。&rdo;说着，便向窗外喊一声：&ldo;来人！&rdo;

进来的是螺蛳太太的亲信大丫头瑞香，她已经听到了螺蛳太太的话，所以进门便说：&ldo;洋人送的那份礼，送到老爷书房里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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