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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7章（第1页）

但赋归却还有待。原因很多，第一是南归决定坐轮船，班期有定，而最近一班船的&ldo;大餐问&rdo;，已为人定下了，胡雪岩认为招待宝森，什么都是要&ldo;最好的&rdo;，宁愿再等一班，那要在十天以后。

第二是胡雪岩要定制一批膏药带回去。从经管西征粮台，在上海设转运局开始，胡雪岩无事不顺手，常是一夕之间，获利巨万，财是怎么发的，连他自己都不甚清楚。但精神却渐渐差了，饮食渐减，夜卧不安，人一天比一天瘦了下来，急得胡老太太以下，全家女眷都是到处烧香许愿，大做好事，祈求上苍保佑，然而没有什么用处。

有一次在应酬场中，遇见一个在湖北候补，而到上海来出差的捐班知县，名叫周理堂，善于看相，遍相座客，谈言微中，看到胡雪岩，说他往后十年大运，犹胜于今，将来会有&ldo;财神&rdo;之号。

&ldo;不瞒理翁说，我的精神很坏，事情要有精神来做的，没有精神只会交墓库运，哪里会有什么大运。&rdo;

&ldo;这是因为雪翁想不开的缘故，一想开了，包你精神百倍。&rdo;

听得这话，胡雪岩先就精神一振，&ldo;理翁，倒要请教，我是怎么想不开。&rdo;

他问：&ldo;要怎么样才想得开？&rdo;

&ldo;此中之理，非仓促之间能谈得透彻的。雪翁公馆在哪里，等我勾当了公事，稍微闲一闲，登门拜访，从容呈教。&rdo;

胡雪岩心想，官场上专有那种读了一本《麻衣相法》，信口开河，目的是为了奉承上司，讨得欢心，企求谋得一缺半差的候补州县班子。而看周理堂的谈吐，不象是那一流人物，当即答说：&ldo;不敢清理翁劳步。&rdo;接着又说：&ldo;恕我冒昧，理翁这趟是啥公事？&rdo;

&ldo;今年皇上大婚，我奉抚宪之命，到上海来采办贡品，东西都看好了，无奈湖北应该汇来的款子数目弄错了，连日为此事奔走，总还要四、五天首尾才会清楚。&rdo;

&ldo;喔！理翁是说公款不够。&rdo;

&ldo;是的。&rdo;

&ldo;差多少？&rdo;

&ldo;一万三千多两。&rdo;

&ldo;喔，喔，&rdo;胡雪岩问说：&ldo;总快到了吧？&rdo;

&ldo;是的。&rdo;

&ldo;那好。&rdo;

第二天上午，胡雪岩到周理堂所住的祥和客栈去拜访，只听得有人在他屋子里大办交涉，声音很熟，想不起来是什么人？及至偶然一照面，认出来了，是方九霞银楼的档手老萧。

&ldo;胡大先生，&rdo;老萧丢开周理堂奔了出来，笑嘻嘻地打了个千问：&ldo;你老怎么也来了。&rdo;

&ldo;你这话问得奇怪！&rdo;胡雪岩因为看刚才那番光景，老萧对周理堂不甚礼貌，所以有意板着脸说：&ldo;就许你来，不许我来？&rdo;

&ldo;不是这话，不是这话！&rdo;老萧急忙辩解：&ldo;我是有生意来跟周大老爷接头。&rdo;

&ldo;接头生意？莫非你不晓得和气生财？哗喇哗喇啥事体。&rdo;

训斥完了，转身与周理堂叙礼，客气而亲热，将个老萧干搁在一旁，置之不理。

倒是周理堂有点过意不去，&ldo;雪翁，你请稍坐。&rdo;他说：&ldo;我跟这萧掌柜先打个交道。&rdo;

&ldo;请便。&rdo;

有胡雪岩在座，那老萧不似刚才那样嚣张了，但话仍说得很硬。原来周理堂在方九霞定了一柄玉镶金如意，工料总计九千银子，只付了两干定金。

如意制就，来催交货，周理堂无以为应。就在这时候，广西巡抚亦派人来采办贡品，因为时间迫促，颇为焦急。老萧打听到这件事，上门兜揽生意，说湖北巡抚订的玉镶金如意，愿照原价转让。如意上所錾的&ldo;天保九如&rdo;字样，以及上款都可不动，下款只改动省名、姓名便能合用，毫不费事。

广西的差官办事很干脆，也很精明，估价九千银子不贵，愿意照价收买，但必须能够证明，湖北的差官确是放弃了才能成交。

为此，老萧便来逼周理堂，限期限件，否则没收定金，作为补偿损失。

周理堂手头不硬，口头上就不能不软，正在磨得心烦意乱之时，胡雪岩来了。

弄清楚了是怎么回事，胡雪岩便开口了，&ldo;老萧&rdo;，他问：&ldo;你打算怎

么样？&ldo;

胡雪岩一出头，老萧便知如意算盘落空了，&ldo;胡大先生晓得的，这两夭金价又涨了。&rdo;他说：&ldo;打周大老爷的这柄如意，说实话已经亏本了，而且吃本很重，再拖下去，利息上又是损失，我对我们东家不好交代。&rdo;

&ldo;那么怎么样呢？&rdo;

&ldo;我想，再等三天。&rdo;

&ldo;不必。&rdo;胡雪岩转脸对周理堂说：&ldo;理翁，这是笔小数，你为啥早不跟我讲，宁愿来受他们的气！&rdo;说着，从马褂口袋里掏出一个信封，递了过去。

抽出来一看，是一万四千两的一张银票，心里又甜又酸，几乎掉泪。

胡雪岩怕他说出什么过于谦卑的话，当着老萧面连自己也失面子，所以很快他说道：&ldo;老萧，你快回去，把金如意送来，周大老爷验收不错，自然分文不少你的。&rdo;

&ldo;是，是！&rdo;老萧诺诺连声，&ldo;马上送来，马上送来。&rdo;

&ldo;慢慢！&rdo;胡雪岩将老萧唤住，转脸说道：&ldo;理翁，我想送了来也不好，一则要担风险，再则也怕招摇。不如我陪理翁到方九霞验货，果然不错，就把余款付清了它，叫方九霞出张寄存金如意的条子，动身的时候直接送上船，岂不省事。&rdo;

&ldo;说得是。不过不敢劳雪翁相陪，我派人去办这件事就是。&rdo;

当下将他随带的一名司事找了来，拿胡雪岩的银票交了给他，一一交代清楚。等司事跟老萧一走，方始开口道谢。

&ldo;小事，小事！&rdo;胡雪岩问道：&ldo;理翁还有什么未了？&rdo;

&ldo;多谢，多谢。没有了。&rdo;周理堂紧接着问：&ldo;这笔款子，如何归还？&rdo;

&ldo;悉听尊便。&rdo;胡雪岩紧接着说：&ldo;倘或理翁没有急事要办，我想请理翁指点指点迷津，我是怎么想不开？我自己倒不觉得有什么事老挂在心里。&rdo;

&ldo;以雪翁的智慧，自己觉得，就不至于想不开了。正因为那个念头隐而不显，所以居恒郁郁。&rdo;周理堂又说：&ldo;看相这件事，本无足奇，不过在脸上看到心里，也要有些阅历。雪翁心中有贼，此贼不除，精神就好不起来。&rdo;

&ldo;喔！&rdo;胡雪岩也听说过&ldo;去山中贼易，去心中贼难&rdo;这句话，当即问说：&ldo;我心中之贼是指哈？&rdo;

&ldo;钱。一个钱字。&rdo;周理堂问：&ldo;雪翁是不是常常想到它？&rdo;

&ldo;我是开钱庄的。&rdo;胡雪岩笑道：&ldo;我们这一行，称之为&lso;铜钱眼里翻筋斗&rso;，不想到钱，想什么？&rdo;

&ldo;是不是？我说雪翁心中有贼！雪翁是大英雄，何以亦为孔方兄所困，跳不出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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