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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1章（第1页）

&ldo;善棍就是骗子。借行善为名行骗，这类骗子顶顶难防。不过日子一久，总归瞒不过人。&rdo;胡雪岸说，&ldo;什么事，一颗心假不了，有些人自以为聪明

绝顶，人人都会上他的当，其实到头来原形毕露，自己毁了自己。一个人值不值钱，就看他自己说的话算数不算数，象王抚台，在我们浙江的官声，说实话，并不是怎么样顶好，可是现在他说不走，就不走，要跟杭州共存亡，就这一点上他比何制台值钱得多。&ldo;

话到这里，大家不期而然地想到了萧家骥，推测他何时能够进城，王有龄得到消息，会有什么举动，船上该如何接应。

&ldo;举动是一定会有的。不过……&rdo;胡雪岩忽然停杯不饮，容颜惨淡，好久，才叹口气说：&ldo;我实在想不出，怎样才能将这批米运上岸，就算杀开一条血路，又哪里能够保得往这条粮道畅通？&rdo;

&ldo;胡先生，有个办法不晓得行不行？&rdo;李得隆说：&ldo;杭州不是有水城门吗？好不好弄几条小船，拿米分开来偷运进城？&rdo;

&ldo;只怕不行……&rdo;

话刚说得半句，只听一声枪响，随即有人喊道：&ldo;不能开枪，不能开枪，是报信的来了。&rdo;

于是胡雪岩、李得隆纷纷出舱探望，果然，一点星火，冉冉而来，由远渐近，看出船头上挂的是盏马灯。等小船靠近，李得隆喊一声：&ldo;江老大！&rdo;

&ldo;是我。&rdo;江老大答应着，将一根缆索抛了过来。

李得隆伸手接着，系住小船，将江老大接了上来，延入船舱，胡雪岩已将白花花一锭银子摆在桌上了。

&ldo;那位少爷上岸了。&rdo;江老大说，&ldo;我来交差。&rdo;

&ldo;费你的心。&rdo;胡雪岩将银子往前一推，&ldo;送你做个过年东道。&rdo;

&ldo;多谢，多谢。&rdo;江老大将银子接到手里，略略迟疑了一下才说：&ldo;王老爷，有句话想想还是要告诉你：那位少爷一上岸，就叫长毛捉了去了。&rdo;

捉去不怕，要看如何捉法？胡雪岩很沉着地问：&ldo;长毛是不是很凶？&rdo;

&ldo;那倒还好。&rdo;江老大说，&ldo;这位少爷胆子大，见了长毛不逃，长毛对他就客气点了。&rdo;

胡雪岩先就放了一半心，顺口问道：&ldo;城里有啥消息？&rdo;

&ldo;不晓得，&rdo;江老大摇摇头，面容顿见愁苦，&ldo;城里城外象两个世界。&rdo;

&ldo;那么城外呢？&rdo;

&ldo;城外？王老爷，你是说长毛？&rdo;

&ldo;是啊！长毛这方面有啥消息？&rdo;

&ldo;也不大清楚，前几天说要回苏州了，这两天又不听见说起了。&rdo;

胡雪岩心里明白，太平军的军粮亦有难乎为继之势，现在是跟守军僵持着，如果城里有粮食接济，能再守一两个月，太平军可以不战自退。但从另一方面看，太平军既然缺粮，那么这十几船粮食摆在江面上，必启其觊觎之心，如果调集小船，不顾死命来扑，实在是件很危险的事。因此，这晚上他又急得睡不着，心心念念只望萧家骥能够混进城去，王有龄能够调集人马杀开一条血路，保住粮道，只要争到一天的工夫，就可以将沙船撑到岸边，卸粮进城。

萧家骥果然混进城了。

被捕之时，太平军就对他&ldo;另眼相看&rdo;，因为凡是被捉的人，没有不吓得瑟瑟发抖的，只有这个&ldo;新家伙&rdo;‐‐太平军对刚被捉的人的通称‐‐与众不同。因此别的&ldo;新家伙&rdo;照例双手被缚，这个的辫子跟那个的辫子结在

一起，防他们逃走，对萧家骥却如江老大所说的，相当&ldo;客气&rdo;，押着到了军营，问话的语气亦颇有礼貌。

&ldo;看你样子，是外路来的，你叫什么名字，干什么行当？&rdo;一个黄衣黄帽，说湖北话的小头目问。

&ldo;我姓萧，从上海来。&rdo;萧家骥从容答道：&ldo;说实话，我想来做笔大生意。这笔生意做成功，杭州城就再也守不住了。&rdo;

那小头目听他口气不凡，顿时肃然起敬，改口称他：&ldo;萧先生，请问是什么大生意？怎么说这笔生意成功，他们杭州就会守不住？&rdo;

&ldo;这话我实在不能跟你说。&rdo;萧家骥道：&ldo;请你送我去见忠王。&rdo;

&ldo;忠王不知道驻驾在哪里？我也见不着他，只好拿你往上送。不过，萧先生，&rdo;那小头目踌躇着说：&ldo;你不会害我吧？&rdo;

&ldo;怎么害你？&rdo;

&ldo;如果你说的话不实在，岂不都是我的罪过？&rdo;

萧家骥笑了。见此人老实可欺，有意装出轻视的神色，&ldo;你的话真叫人好笑，你怎么知道我的话不实在，我在上海住得好好的，路远迢迢跑到这里来千什么？跟你实说吧，我是英国人委托来的，要见忠王，有大事奉陈。&rdo;

他突然问道：&ldo;请问尊姓大名？&rdo;

&ldo;我叫陆德义。&rdo;

&ldo;见了忠王，我替你说好话，包有重赏。&rdo;李秀成治军与其他洪杨将领，本自不同，一向注重招贤纳士，所以陆德义听了他这话，越发不敢怠慢，&ldo;萧先生，&rdo;他很诚恳地答道：&ldo;多蒙你好意，我先谢谢，不过，今天已经晚了，你先住一夜，我派人禀报上头，上头派人来接。你看好不好？&rdo;

这也不便操之过急，萧家骥心想，先住一夜，趁这陆德义好相与，打听打听情形，行事岂不是更有把握？便即欣然答道：&ldo;那也好。我就住一夜。&rdo;

于是陆德义奉之为上宾，设酒款待。萧家骥跑惯长江码头，而陆德义是汉阳人，因而以湖北近况为话题，谈得相当投机，最后谈到杭州城内的情状，那陆德义倒真不失为忠厚人，愀然不乐，想当前战况，他叹口气说：&ldo;一想起来，叫人连饭都吃不下。但愿早早地能打完了这一仗，再这样围困着，只怕杭州的百姓都要死光了。

&ldo;中阿！&rdo;萧家骥趁机说道，&ldo;我来做这笔大生意，当然是帮你们，实在也是为杭州百姓好。不过，我也不懂，忠王破苏州，大仁大义，百姓无不感戴。既然如此，何不放杭州百姓一条生路。&rdo;

&ldo;现在是骑虎难下了。&rdo;陆得义答道：&ldo;听说忠王射箭进城，箭上有封招降的书信，说得极其恳切，无奈城里没有回音。&rdo;

&ldo;喔！&rdo;萧家骥问道：&ldo;招降的书信怎么说？&rdo;

&ldo;说是不分军民满汉，愿投降的投降，不原投降的遗散。忠王已经具本奏报天京，请天王准赦满军回北，从这里到天京，往返要二十几天，&lso;御批&rso;还没有回来。一等&lso;御批&rso;发回，就要派人跟瑞昌议和。那时说不定又是一番场面了。&rdo;陆德义说：&ldo;我到过好多地方，看起来，杭州的满兵顶厉害。&rdo;

这使得萧家骥又想起胡雪岩的话，杭州只要有存粮，一年半载都守得住，因而也越发感到自己的责任重大，所以这一夜睡在陆德义的军营里，一遍一遍设想各种情况，盘算着如何能够取信于李秀成，脱出监视，如何在遇到清军以后，能够使得他们相信他不是奸细，带他进城去见王有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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