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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84章（第1页）

&ldo;我跟你说说笑话的。&rdo;胡雪岩正好改口，&ldo;莫非我真的作孽？年纪轻轻的，送你进庵堂去过那种日子？&rdo;

&ldo;哼？&rdo;妙珠微微冷笑，&ldo;造一座庵，也要几百两银子，自然舍不得了！&rdo;

胡雪岩再精也想不到这是激将之计，当即答道：&ldo;几百两银子小事。不要说你我有过交情，哪怕初见面，送你几百两银子，也没有什么了不得的。&rdo;

&ldo;既然你这样说，我先谢谢你，明天等家庵造好了，我供你一个&lso;长生禄位&rso;。&rdo;

&ldo;不行，不行！&lso;家庵&rso;两字，再不用提起。&rdo;

妙珠也不是真的看破红尘，要去带发修行，就这片刻之间，她照古应春的指点，另外打定了主意，&ldo;你不用管，你总归给我几百两银子，让我造间新房子住就是了。&rdo;她又加了一句：&ldo;你肯不肯？&rdo;

&ldo;谈不到什么肯不肯。你如果不相信，我马上给你银子好了。&rdo;

&ldo;那倒不必。说过算数，&rdo;

接着，她伸出春葱样的一只小指，一钩新月似地弯着，胡雪岩也伸出小指来跟她勾了勾。接着，便一手揽住了她的腰，说了句真心话：&ldo;妙珠，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怎么回事？又舍不得你，又怕你。&rdo;

&ldo;怕我什么，我又不是吃人的老虎。&rdo;

&ldo;老虎倒不是，是一条……&rdo;

&ldo;一条什么？&rdo;

胡雪岩想说：是一条会缠人的蛇。但因已领教过妙珠的脾气，不敢造次，所以话到口边，又缩了回去，等她再追问时，自然也不肯出口，笑笑而已。

&ldo;我知道你怕我。&rdo;妙珠有些悔恨不胜似地，&ldo;我也知道我的脾气，就是改不掉。&rdo;

一个人能有自知之明，便容易相处了，胡雪岩心想，不管将来如何，能劝得她稍敛那种刚烈性情，总是好事，&ldo;妙珠，&rdo;他先恭维她一顿，&ldo;说良心话，我从杭州看到上海，上海看到苏州，象你这佯的人品，真是顶儿尖儿，再没有话好说……&rdo;

&ldo;好了，好了！不要替我乱戴高帽子。捧得高，跌得重，下面就要说到我的坏处了。&rdo;

一说破，胡雪岩倒又不便再出口了，仍然只能付之一笑。

&ldo;闲话少说。&rdo;妙珠忽然问道，&ldo;你住房子喜欢怎样一种格局？&rdo;

这话问得太突兀。胡雪岩想了一下，方始明白，但也不愿说破，只反问一句：&ldo;你呢？你喜欢怎样的格局？&rdo;

&ldo;我喜欢高大凉爽，前后空地要多。&rdo;

&ldo;那么，你就照你的意思去盖好了。如果要修怎么样一座亭台楼阁的大花园，我力量不够，普通一所住宅，我还送得起。&rdo;胡雪岩又说，&ldo;房子是你住，不是我住，良然是你喜欢怎么样就怎么样。&rdo;

最后一句话，是有意这样说的，暗中拒人于千里以外，这，妙珠也懂，不过她受了古应春的教，已打字一个&ldo;磨&rdo;字的主意，所以并不觉得失望，神态自若地问道：&ldo;你们杭州的房子是怎样的格局？&rdo;

&ldo;普通人家前后厢房，中间是正屋，有个名堂，叫做&lso;四盘一汤&rso;。&rdo;

妙珠觉得这个说法很新奇，闭上眼想一想，若是临空下望，前后厢房，分布四角，中间一座厅，果然是这样一种形状，于是笑道：&ldo;好的！我们也来个四盆一汤。&rdo;

这近乎一厢情愿的想法，胡雪岩自然也懂，认为不宜再说下去了，话越来越多，也越描越黑。因而又是笑笑不响。

&ldo;你倒真会笑！一笑、两笑、三笑了！&rdo;

是不明用意的废话，但出之于她的口中，另有一种味道，胡雪岩斗口也是很在行的，随即笑道：&ldo;你倒是胜过秋香，可惜没有一个唐伯虎！&rdo;

这又有暗中见拒之意，妙珠心中自语：总有一天叫你脱不得身。这样想着，脸上便露了诡黠的笑容。

这让胡雪岩又起警惕，不知道她在打什么主意？凝神细看，妙珠忽然&ldo;噗哧&rdo;一声，笑了出来。

这一笑，越使胡雪岩困惑，不过有一点倒是很清楚的：前嫌尽释！既然如此，就不必再瞎费什么工夫了，且丢开了再说。

回到席间，重又闹酒，一顿午饭，吃到下午四点才罢。妙珠道声&ldo;得罪&rdo;

退了出去。接着便有个替妙珍收拾房间的心腹娘姨，进来使个眼色，将妙珍调到外面。这一去好久不见进来，冷落客人是娼门大忌，而况是这几位特客？

所以胡雪岩等人，虽在海阔天空地闲谈，暗地里却都抱着一个疑团。

天快黑下来时，来了一班押客，嘈杂的人声中有一句话听得很清楚，是她们那里的相帮在说：&ldo;二小姐收房间了。&rdo;

&ldo;二小姐&rdo;就是妙珠，&ldo;收房间&rdo;等于上海长三堂子里的&ldo;卸牌子&rdo;，是从良的表示。问津有心的那班狎客，一看名花有主，无不惘叹，少不得有人打听，是何豪客，量珠来换去了这一粒&ldo;妙珠&rdo;？相帮以&ldo;弄不清楚&rdo;作答。

别人不清楚，妙珍屋里的三个人，心中雪亮，古应春笑笑说道，&ldo;小爷叔！艳福不浅，到处有人留情。&rdo;

胡雪岩却笑不出来，&ldo;我不是假道学，用不着口是心非。人呢，当然有可取之处，不过我现在实在没有工夫来享这份艳福。&rdo;

他看着刘不才说，&ldo;三爷，你来接收了去吧！&rdo;

&ldo;说笑话了！我怎么能做这种事？&rdo;刘不才大摇其头，&ldo;退一万步说，妙珠一片心在你身上，九牛拔不转，就算我可以接收也接收下到。&rdo;

&ldo;麻烦！&rdo;胡雪岩有些怨恨，&ldo;老古，一定是你替她做了狗头军师！你说实话，你替她出了什么馊主意？&rdo;

古应春想了一下，这样答道：&ldo;小爷叔，我劝你最好置之不理，听其自然，那就不会有麻烦，更不会有烦恼了。&rdo;

&ldo;这话倒说得有道理。&rdo;胡雪岩深深点头，&ldo;我就照你的话做。&rdo;

&ldo;只怕不容易做到。&rdo;

听他的话又翻覆，自然诧异，而且不满：&ldo;这话，我弄不明白！&rdo;

&ldo;很容易明白！小爷叔，有道是：&rdo;未免有情，谁能遣此？&lso;我怕你心里抛不开。倘或如此，倒不如实事求是的好。&ldo;

胡雪岩沉吟了一会，果然有些割舍不下，因而便无话可答了。

就在这时候，到了一班客人，领头的是跷脚长根，其次是俞武成，再后面就是尤五跟他的那班江湖弟兄，殿尾的是杨凤毛和朱老大，挤得满满的一屋子，加上妙珍领着娘姨、大姐来招呼，乱得不可开交。

&ldo;小爷叔！&rdo;尤五避开古应春和刘不才，将他一拉，悄悄说道，&ldo;我有几句要紧话，想跟你说。看哪里有清静的地方？&rdo;

这里找主人，胡雪岩便又去问妙珍，她毫不迟疑地答道：&ldo;妙珠的房间空着。&rdo;

&ldo;不错！&rdo;胡雪岩倒想起来了，&ldo;妙珠是怎么回事？&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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