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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76章（第1页）

胡雪岩心想，形势象炉子上烘着一罐火药，随时可以爆发，这罐火药不早早设法拿开，令人片刻难安。因而当机立断，决定了一个开门见山的办法。

这天晚上打听到，跷脚长根歇在妙珍那里，胡雪岩请朱老大派了个人引导，径造妙珍香阁。这是不速之客，跷脚长根深感意外。

内心紧张，表面却甚闲豫，胡雪岩先打量妙珍，貌不甚美，但长身玉立，身段极好，而且花信年华，正是风尘女子中最妙的那段年岁。至于谈吐应酬，更见得气度不凡，配了跷脚长根那样一个草莽英雄，他倒替她觉得可惜。

等摆出碟子来小酌，胡雪岩才看一看妙珍问跷脚长根：&ldo;有封信，想给你看。&rdo;

&ldo;喔，&rdo;跷脚长根会意了，&ldo;请到这边来，&rdo;

一引引入妙珍的卧室，请胡雪岩坐在妆台边，跷脚长根自己坐在床沿上，俯身相就，静候问话。

&ldo;我听你一句话，你说怎么样，我就怎么样答复前途。&rdo;胡雪岩一面说，一面把信递了过去。

看完了信，跷脚长根的脸色显得很不安，静静想了一会答道：&ldo;老兄，你看我是什么意思？&rdo;

这话问得很有分量，胡雪岩很慎重地答道：&ldo;如果我不相信，我就不拿这封信给你看了。&rdo;

跷脚长根点点头，表示满意：&ldo;好的！我晓得你为难。该怎么办，请你吩咐。&rdo;

&ldo;言重，言重！&rdo;胡雪岩想了想答道：&ldo;也难怪官军！实在时世太乱，不能不防，弄出误会来，说句实话，总是我们吃亏。所以，我想不如等一等，到有了点验的日子，大家再来，官军就不会疑心了。&rdo;

&ldo;是！&rdo;跷脚长根说：&ldo;吃酒去！&rdo;

走到外间，他立刻找了贵生来，嘱咐他连夜派人，分头通知部下，各回原处。

这样明快的处置，胡雪岩也深感满意。喝酒闲谈之际，由于撤除了内心的戒备，两个人越谈越投机，胡雪岩不待周一鸣来回报，就已知道了跷脚长根改变态度，愿意就抚的原因，当然，这是出于他的自叙。

一言以蔽之，是为了胡雪岩的态度。那副牌九上的&ldo;高抬贵手&rdo;，当然是促成跷脚长根改变态度的主要原因，但不是唯一原因。他认为胡雪岩讲江湖义气讲得&ldo;上路&rdo;，固然心服，而真正使他能够信任的，还在胡雪岩的才干。讲义气也要有个讲法，同生共死算得是最义气的，但同年同月同日的同

死，究竟不如一起吃酒吃肉的同生来得有味道。跷脚长根很坦白地表示，他就是相信胡雪岩有让他吃酒吃肉的本事。

这番推心置腹的话，自然令胡雪岩有着意外的感动，不过他向来的处世之道是，大家越尊敬他，他越替人着想，所以一再谦虚，认为跷脚长根&ldo;够朋友&rdo;，给他这么一个面子。同时又极力推崇俞武成，让跷脚长根清楚地感觉到，能尊敬俞武成，则比尊敬他更能使他高兴。

这一番小酌，吃到深更半夜，俞武成却有些不放心，特为派朱老大来探问，托词苏州有连夜送到的信，要请他回去看。到家相见，彼此说明经过，俞武成便越发对他刮目相看了。

第二天一早，周一鸣带来的消息，与跷脚长根自己所说的，大致相仿，而他，此刻又有了新的任务。在苏州那方面，胡雪岩的布置是七分防备，三分招抚，现在防备不需要了，关卡上所设的暗桩，应该撤回，而招抚的准备工作，只做了三分是不够的，必得立刻替跷脚长根去安排，特意先派周一鸣去见何桂清，报个信息，他自己打算在这晚上赴宴以后，连夜回苏州去料理。

一场&ldo;鸿门宴&rdo;，变成了庆功宴，在妙珍姐妹殷勤侍奉，以及跷脚长根的不断相劝之下，胡雪岩跟俞武成一样喝得酪酊大醉。等酒醒过来，忽切间不辨身在何处？一只手无意间一伸，触摸到极软、极滑的肌肤，于是接着闻到了脂香，看到了粉光，昏昏罗帐中有个妙年女子陪他睡着，只是脸朝外面，一时看不出是谁？

定定神细想，除了猜拳闹酒的情形，再也想不起酒阑人散的光景。于是摇摇他身边那段藕也似的手臂，摇醒了一看，是妙珍的妹妹，颜色远胜于她姐姐的妙珠。

&ldo;喔，胡老爷，你醒了！&rdo;和衣而睡的妙珠，急忙坐了起来，&ldo;要不要喝茶？&rdo;

&ldo;要的。&rdo;胡雪岩觉得嗓子干涩，说话都很吃力，&ldo;要冷茶，大大来一杯！&rdo;

&ldo;酒吃得忒多了。俞大爷也醉得人事不知。&rdo;说着，她掀帐下床，剔亮了灯，倒了一大杯半温的茶，挂起帐子，拿茶杯送到胡雪岩唇边。

他一饮而尽，喘口气问道：&ldo;什么时候了？&rdo;

&ldo;快四点钟了。&rdo;

&ldo;只怕害你半夜不曾好睡，真正过意不去。&rdo;

&ldo;胡老爷为啥这样子说？你是李七爷的朋友。&rdo;

李七爷是指跷脚长根，胡雪岩便问：&ldo;他醉了没有？&rdo;

&ldo;李七爷从不醉的。&rdo;

&ldo;喔！&rdo;胡雪岩很诧异，&ldo;他的酒量这么大？&rdo;

&ldo;李七爷的酒量并不大，不过，他会得吃酒。&rdo;

&ldo;你这话倒有趣！&rdo;胡雪岩讪笑地说，&ldo;又说他会吃酒，又说他酒量并不大。&rdo;

&ldo;喔唷！胡老爷，你不作兴&lso;扳差头&rso;的！&rdo;妙珠的神态，声音都嗲得令人发腻，&ldo;我是说李七爷吃酒上会变把戏。&rdo;

&ldo;我不是扳你的差头，你说话真的有趣。&rdo;胡雪岩捧着她的脸说：&ldo;吃酒还会变把戏，你自己想想，话可有趣！&rdo;

&ldo;真的！不作兴瞎说。&rdo;妙珠问道：&ldo;胡老爷，你跟李七爷熟不熟？&rdo;

&ldo;也算熟，也算不熟。&rdo;

&ldo;你自己呢？&rdo;妙珠反唇相讥，&ldo;说话也是一脚进、一脚出。&rdo;

&ldo;这有个说法，相交的日子不久，不能算熟，不过交情已很深了，所以也可以说是很熟。&rdo;

&ldo;熟了你就知道了，豁拳敬酒，你要当心李七爷，明明看他已经灌进嘴，实在是倒在地上，或者袖子里。他晓得自己酒量的深浅，永远喝到七分数就不喝了。不过，他不肯说一句话吃不下了，那时候……&rdo;妙珠笑笑不再说下去，意思是到那时候，就有&ldo;把戏&rdo;看了。

这句毫不相干的闲谈，在胡雪岩觉得极其有用，喝酒赌钱，最可以看出性情，照跷脚长根这种喝酒的情形来看，显然是个极能自制的人，但也是极难惹的人，到他不说做这件事，而逼着他非做不可时，他就出花样了。

因此，胡雪岩对他仍不免引起了一两分戒心。妙珠极其机敏，从他眼睛里看出他神思不属，随即问道：&ldo;胡老爷你在想点啥？&rdo;

&ldo;我在想李七爷吃酒的把戏，以后遇到这种情形，要防备他，不叫他变把戏。&rdo;

&ldo;不容易，李七爷花样多得很，你防不住的。&rdo;

&ldo;喔！&rdo;胡雪岩的戒心更深了，&ldo;你们看，李七爷这个人怎么样？&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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