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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9章（第1页）

庄家跟旁家额外&ldo;做交易&rdo;，谁也不能管，道理上是说得过去的。刘不才花一万银子，把面子卖了给两个人，这一手做得很漂亮，而那一万银子，也还不一定会输。胡雪岩暗暗心许，刘不才在应酬场中，果然有一套。

骰子掷了个七点，周五抢起分在外面的那两张牌一翻，真是瞪眼了！一张牛头、一张三六。把他气得脸色铁青。

&ldo;这叫什么？&rdo;裘丰言说，&ldo;我上次到松江听来的一句话，叫做&lso;黑鬼子抗洋枪&rso;！&rdo;

他是不带笑容，一本正经地在说，便无调侃的意味，大家都笑，周五也笑了。

这一牌是统吃。那&ldo;外插花&rdo;的一万两银子，刘不才原可以另外收起，等于赌本已经收回，这一庄变成有赢无输，但他很漂亮，放在外面，数一下，报个数，是两万七，好让旁家斟量下注。

他这个庄很稳，吃多配少，每把牌都有进帐，推到第三方第三条，照例末条不推，重新洗牌，他却&ldo;放盘&rdo;了。

&ldo;只有一方牌了！&rdo;他说，&ldo;我推末条，要打尽快！&rdo;

&ldo;老兄，&rdo;庞二劝他，&ldo;&lso;下活&rso;的牌，这一条你还是不推的好！&rdo;

&ldo;多谢关照！&rdo;刘不才说，&ldo;推牌九的味道就在这上头，骰子帮忙，&lso;独大拎进&rso;！也是常有的。&rdo;

&ldo;那就试试看！我倒不相信下门会&lso;活抽&rso;。&rdo;周五又摸出一把银票，&ldo;庄家有多少？&rdo;

刘不才点了点数，一共是四万银子。

&ldo;统归下门看。&rdo;周五拿银票往下门一放，&ldo;多下的是我的。&rdo;

这一下大家都紧张了。小牌九是没有&ldo;和气&rdo;的，这一牌，庄家不是由四万变八万，就是输光让位。从赌到现在，这是最大的一笑输赢，一进一出不是小数，连庞二都很注意了。

刘不才声色不动，把骰子掷了出去，等三门摊牌，上门九点，天门七点，下门天牌配红九，讲好不作天九作一点。

&ldo;你们看，下活嘛！&rdo;周五有些色厉内荏的神气，&ldo;一副克一副，不是下活是什么？&rdo;

&ldo;下活是下活，点子大小了！&rdo;庞二说道，&ldo;末条常会出怪牌，老五，满饭好吃，满话难说。&rdo;

&ldo;有点子就有钱！&rdo;周五索性硬到底了，&ldo;这副牌再输，我把牌吃下去。&rdo;

不要说是巨额赌注的本身，引人瞩目，光是周五这句可能会搞得无法收场的话，就使得一屋子的人，从坐在赌桌上的到站在旁边伺候的听差丫头，无不大感兴味，渴望着看看庄家的那两张牌，翻出来是什么点子？倘或是一张杂七、一张杂五凑成的&ldo;无名二&rdo;就赢了下门的&ldo;天九一&rdo;，那时看说了&ldo;满话&rdo;的周五，是何尴尬的神色。

但包括庞二在内，谁也没有想到，刘不才根本就不翻牌，&ldo;周五哥！&rdo;

他说，&ldo;不错，你的一点很值钱。&rdo;

说着，他把面前的钱推了出去，脸上带着平静自然的笑容，竟象心甘情愿地输给周五，而更象自己赢了周五。

庞二此时对刘不才已大有好感，所以处处偏向着他，&ldo;你牌还没有看！&rdo;

他提醒他，&ldo;真的一点都会赶不上？&rdo;

&ldo;牌都在外面。&rdo;刘不才说，&ldo;用不着看了，一点输一点，&rdo;

&ldo;我倒不相信。&rdo;庞二说着，就动手理牌，从最大的&ldo;宝子&rdo;理起，找到一张二四，却找不到&ldo;幺丁&rdo;，既然说是一点输一点，那么庄家应该是一副&ldo;人丁一&rdo;找人牌，果然只有一张。

翻出来，可不是&ldo;人丁一&rdo;？十个红点，衬得那里黑的一点格外触目。

极静的屋子里，立刻晌起一片喧哗，叹惜和笑声、惊异和感叹，自然声音最大的是周五。

&ldo;来，来，归我来配！&rdo;他把庄家的钱和自己的银票，都携到面前，配完了小注，余下的便是他的盈余。

&ldo;真有这样的牌！&rdo;庞二摇摇头，&ldo;就翻不出一个两点。&rdo;

他替庄家遗憾，甚至引为恨事，刘不才却若无其事地，把牌推向高四，这是最后一庄，推完四方，也是平平而过。于是主人招呼到厅上吃消夜，一面吃一面谈，不知不觉又谈到刘不才的那副牌。

&ldo;你老兄的眼光真厉害。&rdo;庞二说，&ldo;一下子就看到了外面少一张人牌，少一张&lso;钉子&rso;，这点道行，倒也不是三年、五年了。&rdo;

&ldo;老刘是个角色。&rdo;连周五都心服，&ldo;跟你赌，输了也有味道。几时我们好好赌它一场。&rdo;

&ldo;何用&lso;几时&rso;？&rdo;庞二接口说道，&ldo;就是明天。&rdo;

&ldo;明天不是约好了，扰老胡的，后天好了。&rdo;

&ldo;明天也一样。&rdo;胡雪岩说，&ldo;你们约哪几位来玩，我补帖子也一样。&rdo;

&ldo;不必，不必！&rdo;庞二说道，&ldo;后天我请大家吃饭，找几个朋友来，好好赌他一场。&rdo;他特意向刘不才问道：&ldo;后天你空不空？&rdo;

&ldo;哪一天都空。&rdo;

&ldo;好的，那你后天早一点请过来。&rdo;庞二又说，&ldo;通通请赏光，喜欢玩的玩，不然就吃饭。我新用了一个厨子，做的鱼翅还不错，请大家来品尝一番。&rdo;

&ldo;我谢谢了！&rdo;王有龄说，&ldo;后天我回湖州。&rdo;

于是即席约定，除了王有龄以外，后天都赴庞二的约。嵇鹤龄自然也请

在内，庞二很佩服他，说一定要请到，特意拜托胡雪岩代为致意。

第二天胡雪岩借了王有龄家请客，依旧是&ldo;小玩玩&rdo;。两天下来，刘不才赢了一万多银子，大为兴奋。胡雪岩却提醒他，不可因此改变初衷，赌上绝不能成功立业，同时也喜一次拜托，务必把庞二笼络得服服帖帖，然后好相机进言。

&ldo;看样子我们很投缘。&rdo;刘不才说，&ldo;长线放远鹞，&lso;火到猪头烂&rso;……&rdo;

&ldo;不！&rdo;胡雪岩不容如此闲豫，&ldo;我要托他的事，很急！三叔，你无论如何，趁明天这个机会，就要把他收服。象昨天那样子就很好，连我都佩服。

不过你今天就不大对了，全副心思放在赌上，误了正事。&ldo;

&ldo;今天的机会很好，我先弄它几个，好做赌本。&rdo;刘不才不好意思地笑一笑，&ldo;以后没有机会了，你就先放我一马！&rdo;

&ldo;赌本你不必愁。有机会能赢几个，我自然也没有反对你，非要你输的道理，只是你要顾到你去赌的原意。&rdo;胡雪岩又重重地说：&ldo;做生意就是这样！处处地方不要忘记自己是为的什么！&rdo;

刘不才想了一会，点头答道：&ldo;好！我明天全副精神对付庞二。&rdo;

庞二请客的场面很阔，他家在西湖葛岭山脚下有一所别墅，请客就请在那里。十一月的天气，外面西北风刮得人重裘不暖，但在庞二的别墅中，却是温暖如春，在那间背山面湖的温室中开筵，一共三桌客，身分极杂，但都穿的便衣，也就不容易分得出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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