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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5章（第1页）

&ldo;嗯，嗯！&rdo;刘不才心想；此人的口气，倒真是不小。

口气虽大，用心却深，&ldo;三叔，&rdo;胡雪岩笑道，&ldo;我想做生意的道理都是一样的，创牌子最要紧，我说送药，就是为了创牌子的。&rdo;

&ldo;这我也晓得。&rdo;刘不才平静地答道，&ldo;凡是药店，都有这个规矩，贫病奉送。不过，没有啥用处，做好事而已。&rdo;

&ldo;那是送得不得法！我在上海听人讲过一个故事，蛮有意思，讲给大家听听。&rdo;

胡雪岩讲的这个故事，出在雍正年间，京城里有家小药店，承揽供应宫里&ldo;御药店&rdo;的药，选料特别地道，雍正皇帝很相信他家的药。有一年逢辰戌丑未大比之年，会试是在三月里，称为春闱。头一年冬天不冷，雪下得不多，一开春天气反常，春瘟流行，举人病倒的很多，能够支持的，也多是胃口不开，委靡不振。这家药店的主人，配了一种药，专治时气，托内务府大臣面奏皇帝，说是愿意奉送每一个举子，带入闱中，以备不时之需。科场里的号舍，站起来立不直身子，靠下来伸不直双腿，三场下来，体格不好的就支持不住，何况精神不爽？雍正是个最能体察人情的皇帝，本来就有些在替举子担忧，一听这话，大为嘉许。于是这家药店奉旨送药，派人守在贡院门口，等举子入闱，用不着他们开口，在考篮里放一包药。包封纸印得极其考究，上面还有&ldo;奉旨&rdo;字样，另外附一张仿单，把他家有名的丸散豪丹，都刻印在上面。结果，一半是他家的药好，一半是他家的运气好，人闱举子，报&ldo;病号&rdo;出场的，并不比前几科会试来得多，足见药的功效。这一来，出闱的举子，不管中不中，都先要买他家的药，生意兴隆得不得了。

&ldo;你想想看，&rdo;胡雪岩说，&ldo;天下十八省，远到云南、贵州等。

都晓得他家的药。你花多少银子，雇人替你遍天下去贴招贴，都没有这佯的效验。这就是脑筋会不会动的关系。&ldo;

&ldo;真是，&rdo;郁四笑道，&ldo;老胡，你做生意就是这点上厉害！别人想不到的花样，你想得到。&rdo;

&ldo;那么，&rdo;刘不才的态度也不同了，很起劲的问：&ldo;我们怎么送法？&rdo;

&ldo;我们要送军营里……&rdo;

&ldo;那再好都没有。&rdo;刘不才抢着说道，&ldo;我有&lso;诸葛行军散&rso;的方子，配料与众不同，其效如神。&rdo;

&ldo;真的再好都没有！&rdo;胡雪岩说，&ldo;送军营里要送得多，这当然也有个送法。将来我来动脑筋，叫人出钱，我们只收成本。捐助军营，或者有捐饷的，指明捐我们的诸葛行军散多少，什么药多少？折算多少银子。只要药好，军营里的弟兄们相信，那我就有第二步办法，要赚钱了！&rdo;他故意不说，要试试刘不才的才具，看他猜不猜得到这第二步办法是什么？

刘不才猜不到，陈世龙却开了口，&ldo;我懂！&rdo;他说，&ldo;胡先生的意思，是不是想跟&lso;粮台&rso;打交道？&rdo;

这就无怪乎刘不才猜不到了，军营里的规制，他根本不懂。

胡雪岩对陈世龙深深点头、颇有&ldo;孺子可教&rdo;的欣慰之色，然后接着他的话作进一步的解释。

&ldo;粮台除掉上前线打仗以外，几乎什么事都要管，最麻烦的当然是一仗下来，料理伤亡。所以粮台上用的药极多。我们跟粮台打交道，就是要卖药

给他。价钱要便宜，东西要好，还可以欠帐，让他公事上好交代，私底下，我们回扣当然照送……&ldo;

&ldo;这笔生意不得了！&rdo;刘不才失声而呼，他有个毛病喜欢抢话说，&ldo;不过，这笔本钱也不得了。&rdo;

&ldo;是啊！&rdo;胡雪岩又说，&ldo;话也要讲回来，既然可以让他欠帐，也就可以预支，只看他粮台上有钱没钱？现在&lso;江南大营&rso;靠各省协饷，湖南湘乡的曾侍郎，带勇出省也要靠各地的协饷。只要有路子，我们的药价，在协饷上坐扣，也不是办不到的事。只看各人的做法！&rdo;

&ldo;只看各人的脑筋，雪岩兄，&rdo;刘不才高举酒盅：&ldo;我奉敬一杯！&rdo;

&ldo;不敢当。还要仰仗三叔。&rdo;

&ldo;一句话！&rdo;刘不才指着陈世龙，&ldo;他晓得我的脾气，我也跟他说过了，我就赌这一记了！&rdo;

说着，他从贴肉白袋里，摸出一个红绫封面、青绫包角、丝线装订、装潢极其讲究的小本子递了过来，胡雪岩看着那上面的题签是：&ldo;杏林秘笈&rdo;

四个字，就知道是什么内容。

&ldo;这就是我的&lso;赌本&rso;。说扑上去就扑上去。&rdo;他又看着陈世龙说问：&ldo;你说我做得对不对！&rdo;

在陈世龙看，不但觉得他做得对，而且觉得他做得够味，这样子，自己替胡雪岩探路的，也有面子，所以笑容满面，不断颔首。

&ldo;你请收起来。三叔既然赞成我的主意，那就好办了。回头我们好好的商量一番。&rdo;

两个人都很漂亮，一个&ldo;献宝&rdo;示诚，一个不肯苟且接受。推来推去，半天，是陈世龙想出来的一个办法，取张包银圆的桑皮纸，把&ldo;杏林秘笈&rdo;

包好封固，在封口上画了个花押，交给郁四保管，郁四当即把它锁了在保险箱里。

饭罢品茗，那就都是刘不才的话了，谈一爿药店，如何开法，怎么样用人，怎么样进货。怎么样炮制，利弊如何，要当心的是什么？讲的人，兴高采烈，听的人，全神贯注，彼此都很认真。

&ldo;三叔！&rdo;胡雪岩听完了说，&ldo;这里面的规矩诀窍，我一时也还不大懂，将来都要靠你。不过我有这么个想法，&lso;说真方，卖假药&rso;最要不得，我们要叫主顾看得明明白白，人家才会相信。&rdo;

&ldo;那也可以。譬如说，我们要合&lso;十全大补丸，了，不妨预先贴出招贴去，请大家来看，是不是货真价实？&rdo;

&ldo;就是这一点难！我不晓得你用的药，究竟是真是假？&rdo;

刘不才一愣，&ldo;照你这样子说，譬如卖鹿茸，还要养只鹿在店里？&rdo;他的语气显得相当困惑！

哪知胡雪岩毫不迟疑地回答，&ldo;对！这有何不可？&rdo;

这对刘不才是一大启发，拓宽了他的视界，仔细想了想，有了很多主意，&ldo;既然如此，那就敞开手来干。&rdo;他说，&ldo;只要舍得花钱，不怕没有新鲜花样。&rdo;

&ldo;我们也不是故意耍花样，只不过生意要做得既诚实，又热闹！&rdo;

&ldo;&lso;既诚实，又热闹，！&rdo;刘不才复念了一遍，深深记在心里。

谈到这样，就该有进一步的表示了，陈世龙看看已是时候。向刘不才使了个眼色。胡雪岩自然也看到了，不等他有何表示，先就站了起来。

&ldo;三叔，你坐一坐。我跟郁四哥有些事谈。&rdo;

其实无事，只不过在里问陪郁四躺烟榻，避开了好让阵世龙说话。

&ldo;刘三爷，你看！&rdo;陈世龙递了个折子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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