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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5章（第1页）

&ldo;那么，&rdo;陈世龙想了想，替阿珠有些忧虑和不平，&ldo;张小姐呢？她一片心都在胡先生身上。&rdo;

&ldo;这我知道。就为这点，我只好慢慢来。好在，&rdo;胡雪岩又说：&ldo;我跟她规规矩矩，干干净净，不会有什么太大的麻烦。&rdo;

照这样一说，胡雪岩是决定不要阿珠了。这为什么？陈世龙深感诧异，&ldo;胡先生，有句话，我实在忍不住要问。&rdo;他眨着眼说：&ldo;张小姐哪一点不好？这样的人才，说句老实话，打了灯笼都找不着的。&rdo;

由这两句话，可见他对阿珠十分倾倒。胡雪岩心想，自己这件事做好了，而且看来一定会有圆满结局，所以相当高兴。但表面上却不露声色，反而叹口气说：&ldo;唉！你不知道我的心。如果阿珠不是十分人才，我倒也马马虎虎安个家，不去多伤脑筋了。就因为阿珠是这样子打着灯笼都难找的人，我想想于心不忍。&rdo;

&ldo;于心不忍？&rdo;似乎越说越玄妙了，陈世龙率直问道，&ldo;为什么？&rdo;

&ldo;第一，虽说&lso;两头大&rso;，别人看来总是个小。太委屈阿珠。第二，我现在的情形，你看见的，各地方在跑，把她一个人冷冷清清摆在湖州，心里过意不去。&rdo;

&ldo;胡先生！&rdo;陈世龙失声说道，&ldo;你倒真是好人。&rdo;

&ldo;这也不见得。闲话少说，世龙，&rdo;胡雪岩低声说道：&ldo;我真正拿你当自己小兄弟一样，无话不谈。你人也聪明，我的心思你都明白。刚才我跟你谈的这番话，你千万不必给阿珠和他爹娘说。好在我的意思你也知道了，该当如何应付？你自己总有数！&rdo;

陈世龙恍然大悟，喜不可言。原来这样子&ldo;推位让国&rdo;！怪不得口口声声说跟阿珠&ldo;规规矩矩，干干净净&rdo;，意思是表示并非把一件湿布衫脱了给别人穿。这番美意，着实可感。不过他既不愿明说，自己也不必多事去道谢。

反正彼此心照就是了。

但有一点却必须弄清楚，&ldo;胡先生！&rdo;他问，&ldo;张小姐跟我谈起你，我该怎么说？&rdo;

问到这话，就表示他已有所领会，胡雪岩答道：&ldo;你不妨有意无意多提这两点：第一，我太太很凶。第二，我忙，不会专守在一个地方。总而言之，言而总之一句话：你要让她慢慢把我忘记掉。&rdo;

&ldo;好的。&rdo;陈世龙说，&ldo;我心里有数了。&rdo;

因为有些默契，胡雪岩从当天起，就尽量找机会让陈世龙跟张家接近，凡有传话、办事、与老张有关的，都叫他奔走联络，同时明雪岩自己以&ldo;王大老爷有公事&rdo;这么一句话作为托辞，搬到知府衙门去住，整天不见人面。

再下一天就是初十，一直到中午，仍旧不见胡雪岩露面，阿珠的娘烦躁了，&ldo;世龙，&rdo;她说，&ldo;你胡先生是怎么了？明天要动身了，凡事要有个交代，大家总要碰碰头才好。&rdo;

&ldo;胡先生实在忙！&rdo;陈世龙说，&ldo;好在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我们十三开船，有什么事，到杭州再问他也不迟。&rdo;

话是不错，但照道理说，至少要替胡雪岩饯个行。这件事她前两夭就在筹划了，心里在想，动身之前这顿晚饭，总要在&ldo;家里&rdo;吃，所以一直也不曾提。现在看样子非先说好不可了。

&ldo;世龙，我拜托你件事情，请你现在就替我劳步走一趟，跟你胡先生说，今天晚上无论如何要请好回来吃饭。&rdo;

陈世龙自然照办不误。可是这一去到下午四点钟才回张家，阿珠和她娘已经悬念不已，嘀嘀咕咕半天了。

&ldo;怎么到这时候才回来？&rdo;阿珠大为埋怨。

&ldo;我心里也急呀！&rdo;陈世龙平静地回答，&ldo;胡先生在王大老爷签押房里谈公事，叫我等一等；一等就等了个把时辰，我怕你们等得心急，想先回来说一声。刚刚抬起脚，胡先生出来了，话还说不到三句，王大老爷叫听差又来请。胡先生说马上就出来，叫我千万不要走，哪晓得又是半个时辰。&rdo;

&ldo;这倒错怪你了！&rdo;阿珠歉意的笑笑。

&ldo;胡先生说，来是一定要来的，就不知道啥时候？只怕顶早也要到七点。&rdo;

&ldo;七点就七点。&rdo;阿珠的娘说，&ldo;十二点也要等。不过有两样菜，耽误了辰光，就不好吃了。&rdo;

&ldo;那我到丝行里去了，还有好多事在那里。&rdo;

&ldo;你晚上也要来吃饭。&rdo;阿珠的娘还有些不放心，&ldo;最好到衙门里等着你胡先生一起来。&rdo;

陈世龙答应着刚刚走出门，只听阿珠在后面喊道：&ldo;等等！我跟你一起

去。&ldo;

于是两个人同行从张家走向大经丝厅，陈世龙的朋友很多，一路走一路打招呼，有些人就打量阿珠，他总替人很郑重的介绍：&ldo;这位是张小姐！&rdo;

这样介绍了两三次，阿珠又怪他了：&ldo;不要&lso;小姐、小姐&rso;的，哪有个大小姐在街上乱跑的呢？&rdo;

&ldo;那么叫你啥呢？&rdo;

阿珠不响。&ldo;小姐&rdo;的称呼，在家里听听倒很过瘾，在人面前叫，就不大好意思了。但也不愿他叫自己的小名，其实也没有关系，不过这样叫惯了，将来改口很困难，而由&ldo;张小姐&rdo;改称&ldo;胡太太&rdo;或者&ldo;胡师母&rdo;，却是顺理成章的事。

一想到将来的身分，她不由得有些脸上发热，怕陈世龙发觉，偷眼去觑他。不过他也在窥伺，视线相接，他倒不在乎，她却慌忙避了开去，脸更加红了。

心里慌乱，天气又热，迎着西晒的太阳，额上沁出好些汗珠，偏偏走得匆忙，忘了带手绢。陈世龙只要她手一动，便知道她要什么，从袖子里取出自己的一方白杭纺手绢，悄悄塞了过去。

看手绢雪白，仿佛还未用过，阿珠正在需要，便也不客气了。但一擦到脸上，便闻得一股特异的气味，是只有男人才有，俗名&ldo;脑油臭&rdo;的气味。

那股气味不好闻，但阿珠却舍不得不闻，闻一闻，心里就是一阵荡意，有说不出来的那种难受，也有说不出来的那种好过。

因此她就不肯把它还他，捏在手里，不时装着擦汗，送到鼻子上去闻一闻。一直走到大经门口，才把手绢还了他。

大经丝行里堆满了打成包的&ldo;七里丝&rdo;，黄仪和老张正在点数算总帐。

陈世龙和阿珠去得正好，堆在后面容房里的丝，就归他们帮忙。于是阵世龙点数，阿珠记帐，忙到天黑，还没有点完，阿珠提醒他说：&ldo;你该到衙门里去了！点不完的，晚上再来点。&rdo;

看样子一时真个点不完了，陈世龙只得歇手，赶到知府衙门，接着胡雪岩一起到了张家。

等胡雪岩刚刚宽衣坐定，捧着一杯茶在手，老张手持一张单子，来请他看帐：&ldo;确数虽还没有点完，约数已经有了，大概八百五十包左右，连水脚在内，每包成本，总要合成番洋二百八十块左右。&rdo;他说，&ldo;这票货色，已经二十万两银子的本钱下去了。&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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