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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有本事还要有机会，机会就是运气。想到这里，王有龄的困惑消失了，一个人要发达，也要本事，也要运气。李广不侯，是有本事没有运气，运气来了，没有本事，不过昙花一现，好景不长。

现在是运气来了，要好好拿本事出来，本事在胡雪岩身上，把胡雪岩收服了，他的本事就变成了自己的本事。这样深一层去想，王有龄欣然大有领悟，原来一个人最大的本事就是能用人，用人又先要识人，眼光、手腕，两俱到家，才智之士，乐予为己所用，此人的成就便不得了了。

由于这个了解，王有龄觉得用人的方法要变一变，应该恩威并用，特别是对胡雪岩，在感情以外，更加上权术、笼络之道，无微不至。

半个月的工夫，一切公事都办得妥妥帖帖，该要回杭州了。王有龄了为犒劳部属，特设盛宴，宴罢宣布：&ldo;各位这一趟都辛苦了，难得到上海来一趟好好玩两天！今天四月初四，我们准定初七开船回杭州。&rdo;

说完，从靴页子里取出一叠红封袋，上面标着名字，每人一个，连张胖

子都不例外，封袋里面是一张银票，数目多寡不等，最多的是周委员那一个，一百两，最少的是那个庶务的，二十两。

&ldo;这是&lso;杖头钱。&rdo;他掉了句文，&rso;供各位看花买醉之需。&ldo;

说到&ldo;看花&rdo;那就是&ldo;缠头资&rdo;了，周、吴二人已经发觉。阿珠成了胡雪岩的禁脔，不便问津，好在三多堂各有相好，有钱有工夫，乐得去住两天。

&ldo;他也去逛一逛。&rdo;王有龄又对高升说，&ldo;我要到我亲戚那里去两天，放你的假吧！&rdo;高升也有一个红包，是二十两银子。

托词到亲戚家住，其实是住在梅家弄。这个秘密，始终只有胡雪岩一个人知道。这一天晚上，王有龄约了他在畹香的妆阁小酌，有公事以外的&ldo;要紧话&rdo;要谈。

半个月之中，王有龄来过四越，跟畹香已经打得火热，自己的身分也不再瞒她，这天要谈的话，就是关于畹香的。把她安排好了，王有龄还要替阿珠安排。

他的心思，胡雪岩猜到一半，是关于畹香的，他心里已经有了一个主意，但觉得不宜冒失。先要探探畹香的口气，所以等一端起酒杯就说：&ldo;畹香，王大老爷要回去了。&rdo;

一听这话，她的脸色马上变了，看上去眼圈发红，也不知她是做作还是真心？不过就算做作，也做得极象，离愁别恨，霎时间在脸上堆起，浓得化不开。

&ldo;哪一天动身？&rdo;她问。

&ldo;定了初七。&rdo;王有龄回答。

&ldo;这么急！&rdo;畹香失声说道。

&ldo;今天初四。&rdo;胡雪岩屈着手指说：&ldo;初五、初六、还有三天的工夫，也很从容了。你有什么话，尽管跟王大老爷说，&rdo;

&ldo;我！&rdo;畹香把头扭了过去，&ldo;叫我说什么？我说了也没有用，办不到的！&rdo;

&ldo;怎么呢？&rdo;胡雪岩逼进一层，&ldo;何以晓得办不到？&rdo;

畹香把脸转了过来，皱着眉、闭着嘴，长长的睫毛不住眨动，是极为踌躇的样子，几次欲语又休，终于只是一声微喟，摇摇头，把一双耳环晃荡个不住。

&ldo;有话尽管说呀！&rdo;王有龄拉住了她的手说，&ldo;只要我办得到，一定如你的愿，就办不到，我也一定说理由给你听。不要紧，说出来商量。&rdo;

&ldo;跟哪个商量？只好跟皇帝老爷商量！&rdo;

&ldo;皇帝老爷&rdo;的称呼，在王有龄颇有新奇之感，特别是出以吴侬软语，更觉别有意趣，便即笑道：&ldo;有那么了不起，非要皇帝才能有办法？&rdo;

&ldo;自然罗！&rdo;畹香似乎觉得自己极有理，&ldo;除非皇帝老爷有圣旨，让你高升到上海来做官……&rdo;

原来千回百折，不过要表明舍不得与王有龄相离这句话。本主儿此时不会有所表示，敲边鼓的开口了。

&ldo;畹香！&rdo;胡雪岩问道：&ldo;你是心里的话？&rdo;

&ldo;啊呀，胡老爷。&rdo;畹香的神色显得很郑重，&ldo;是不是要我把心剜出来给你看。&rdo;

&ldo;我相信，我相信！&rdo;王有龄急忙安慰地说。

&ldo;我也相信。&rdo;胡雪岩笑嘻嘻地接口：&ldo;畹香，初七你跟王大老爷一船

回杭州，好不好？&ldo;

&ldo;怎么不好！只怕王大老爷不肯。&rdo;

&ldo;千肯万肯，求之不得！只有三天工夫了，你预备起来！&rdo;

这话连王有龄都有些诧异，为何胡雪岩这等冒失，替人硬作主纳妾？但以对他发解甚深，暂且不响，静观究竟。王有龄尚县如此，畹香自然格外困惑，而且也有些惊惶，怕弄假成真，变得骑虎难下。

&ldo;怎么样？是我们当面锣，对面鼓，直接来谈，还是由我找三阿姨去谈？

或者请尤五哥出面？&ldo;

这是谈&ldo;身价&rdo;，越发象真了！畹香不断眨着眼，神态尴尬，但她到底不是初出道的雏儿，正一正脸色，坐了下来，带些欣慰的口气答道：&ldo;蛮好！

我自家的身体，自己来谈好了。我先要请问王大老爷是怎么个意思？&ldo;

王有龄怎么说得出来？当然是胡雪岩代答，&ldo;王大老爷怎么个意思，你还不明白？&rdo;他这样反问，而其实是一句遁词，他最初就是使的一句诈语，目的是要试探畹香对王有龄究有几许感情？经此一番折冲，心中已经有数，这时倒是要问一问王有龄了。

&ldo;我当然明白。&rdo;畹香接着他的话，&ldo;不过我不敢说出来。自己想想没有那么好的福气。&rdo;

这一下连王有龄也明白了，如果想把她置于侧室，恐怕未必如愿，他怕谈下去会出现窘境，彼此无趣，便即宕开一句：&ldo;慢慢再谈吧！先吃酒。&rdo;

这句话与胡雪岩心思正相符，他也觉得畹香的本心已够明白，这方面不须再谈，所以附和着说：&ldo;对啊！吃酒，吃酒。有话回头你们到枕上去谈。&rdo;

畹香见此光景，知道自己落了下风。看样子王有龄亦并无真心，早知如此，落得把话说漂亮些，如今变得人家在暗处，自己在亮处，想趁这三天工夫敲王有龄一个竹杠，只怕办不到了。

这都是上了胡雪岩的当！畹香委屈在心，化作一脸幽怨，默默无言地，使得王有龄大生怜惜之心。

&ldo;怎么？&rdo;他轻轻抚着她的肩问：&ldo;一下子不高兴了？&rdo;

这一向，畹香索性哭了，&ldo;嗯哼&rdo;一声，用手绢掩着脸，飞快地后后房奔了进去，接着便是很轻的&ldo;息率、息率&rdo;的声音传了出来。

王有龄听得哭声，心里有些难过，自然更多的是感动，要想有所表示，却让胡雪岩阻止住了，&ldo;不要理她！&rdo;他轻声说道，&ldo;她们的眼泪不值钱，一想起伤心的事就会哭一场，不见得是此刻受了委屈！&rdo;

听了他的话，王有龄爽然若失，觉得他的持论过苛，只是为了表示对他信服，便点点头，坐着不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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