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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4章（第1页）

曹襄透过窗棂望向长乐宫的方向，眉心渐渐拧成一个结。

&ldo;弟弟不是没听说过吕氏手段之狠辣，既然连皇子都能弄死，把淮阴侯戳成筛子的人，怎么可能漏掉他的论著。&rdo;说到&ldo;皇子&rdo;时，他不自主地打了个冷战。我知道他指的是孝高皇帝与戚夫人之子，赵王刘如意。

我懊恼地合上手中竹简，丢回书堆里。

&ldo;别难过，&rdo;怔愣的当口，曹襄从背后变出一卷木头片，递到我怀中，&ldo;听说尉缭是韩信的师傅，不如从这本《尉缭子》入手，找找线索。&rdo;

&ldo;回去吧。&rdo;他轻挽起我的手。

&ldo;将军。&rdo;楼下忽然传出声音。

我好奇地探出头，顺着弯曲的盘梯往下望去。春日的暖阳自向阳的窗棂洒下一束光，投印在天井四尺见方的休憩台。一老一少盘腿对坐，面前三三两两的堆着许多扁圆木头。

&ldo;真巧啊，在这里碰到太史令。&rdo;我朝一身儒服的老者拱手。

&ldo;原来是平阳侯和霍侍中，失敬。&rdo;司马谈放下手中的木头子儿，乐呵呵招呼道，&ldo;来给二位介绍一下，这是犬子，单名一个迁字。&rdo;

单髻铜簪、深灰曲裾的少年闻言抬头，其人一对柳叶弯眉，双目清澈明朗，小鼻子小嘴，下颚尖尖，标准的书生秀气。

&ldo;我好像以前见过你?&rdo;我挑眉。

&ldo;不错，我们见过。&rdo;少年指着我们，朝他爹缓缓道，&ldo;渭水渡口，他们两个冤枉我，说我是小偷。&rdo;

司马谈讶然地望向神情激动的儿子。

怪不得总觉得太史令眼熟，我终于记起面前这位就是当年一身北地二手旧书生装、随身携带星盘的少年，今日他身着长安本地的儒服，料子也比从前好上许多，果然是入乡随俗了呢。

&ldo;司马公子，多少年前的事儿还记得那么清楚。&rdo;曹襄轻嗤。

&ldo;我当然记得，你们尝过被人冤枉的滋味吗?&rdo;司马迁攥紧手中纸张，眼圈渐渐有些泛红。

&ldo;迁儿，不得对君侯无理。&rdo;司马谈迅速把儿子摁回席上，打圆场道，&ldo;小儿下棋输给臣，情绪略有些激动，二位请别见怪。&rdo;

视线随着太史令的话语落在他手边圆圆的木头棋子上。那些木子各自标着卒、车、士、马等符号，棋盘上纵、横、斜数道线格，像是黑白棋的纹路，但又十分稀疏。

&ldo;这是什么棋?&rdo;我好奇地弯腰，伸出手去够那些棋子。

&ldo;啊哈哈，这是臣从贩夫走卒处收来的破玩意儿，怕脏了二位的手，不值一提。&rdo;司马谈匆忙遮盖住棋盘中央的&ldo;楚河&rdo;&ldo;汉界&rdo;四字。

&ldo;所以，你和他不仅认识，还结过梁子?&rdo;篝火旁，帝王偏过头，视线从对面的少年移到我身上，&ldo;那你们是如何抛弃前嫌，成为朋友的?&rdo;

&ldo;他去找淮阴侯兵法。&rdo;

&ldo;他手里握着淮阴侯棋谱。&rdo;

郎官司马迁与我异口同声。

戏谑的目光在我俩之间逡巡，天子大手一挥，在我后脑勺上轻轻一拍：&ldo;你呀你，好好的孙吴兵法不学，非要学些三教九流。&rdo;

我撇撇嘴，不屑道：&ldo;孙武吴起那都是几百年前的兵法，里面的用兵之策早就过时了。要学就得学咱们大汉自己的将军，像舅父那样，讨匈奴，收朔方。&rdo;

&ldo;这你就错喽，&rdo;对方露出得意的笑容，&ldo;孙吴兵法，仲卿可是倒背如流呢。&rdo;

我刚要张口反驳，一旁公孙敖已经抢过话头：&ldo;陛下有所不知，霍贤侄从小跟着卫将军学兵家之事，不仅早就熟读孙吴兵法，亦跟臣习得不少对阵推演之术。在臣看来，贤侄可谓已超越当年的卫将军。&rdo;

&ldo;哦?&rdo;天子侧过头盯住我，面上现出惊讶的表情，他尴尬地笑着拍了拍我的肩，&ldo;看来是朕错怪外甥喽。&rdo;

我特别感谢公孙敖，三两句把我的底牌抖个精光。不过，被人拿去同二舅作比较，心中亦不由得产生一些小小的自喜。

想到这里，我得意地勾起嘴角，轻轻摇晃两下脑袋，表示接受帝王的道歉。

大姨夫走过来：&ldo;陛下，晚膳已备齐。&rdo;

&ldo;好，开宴。&rdo;帝王举樽，&ldo;诸位爱卿，今夜不醉不归。&rdo;

必须承认，今晚是个格外值得庆贺的夜晚。我捧着酒樽，望见天幕上悬挂的那轮明月。不知朔方原那里的月亮，是否同长安一般圆呢?

帝将一番推杯换盏，酒足饭饱之后，天子打起拍子，高亢的歌声回响在旷野之中。

&ldo;我出我车，于彼牧矣。自天子所，谓我来矣。&rdo;

歌声忽停，天子巡视众人：&ldo;余下的，谁来唱?&rdo;

我望着陷入沉寂的四座。

&ldo;我来。&rdo;我端着酒樽站起身。今晚贪杯灌得急，此刻竟有些头重脚轻。

&ldo;王命南仲，往城于方‐‐&rdo;

&ldo;停停。&rdo;天子打断我，&ldo;去病，把诗里的&lso;南仲&rso;二字全部改成&lso;仲卿&rso;。&rdo;

帝王执箸击节，我和着音韵，哼起激昂的旋律。

&ldo;王命仲卿，往城于方。出车彭彭，旂旐央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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