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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第1页）

努力忽略田蚡的怪笑，我望向韩嫣，期待他一同驳斥来自陈皇后和田蚡的无稽指控。

然而韩嫣并没有反驳。他回望我良久，那一双凤目中跳动的火苗渐渐熄灭，一丝凄凉的绝望爬上他的眼角眉梢。

烛火随着冷风不停摆舞。抬头是三张狰狞的面孔，低头是满布白痕的青砖地，身边的红衣人凤目微阖，沉默不语。

寒意迅速扩散进四肢百骸。长乐钟室，嫉妒皇后，擒人丞相，桀骜美人，串连起来，仿佛在重复一个六十四年前的，家喻户晓、耳熟能详的故事。或者，是在重演一件五年前，发生在我最亲爱的人身上的劫案，只是这一次对方有了万全的准备，红衣骑士被俘;其他人，包括上回英雄救美的公孙敖，则远在千里之外的北境。

&ldo;臣有一事不明，君侯你身为长者，为何要同陈皇后狼狈为奸，置我们这些小辈于死地?&rdo;我的嘴角不由自主地上扬，期待着田蚡的答案。

&ldo;很简单，&rdo;田蚡弯下腰，笑里藏刀，&ldo;韩王孙知道的太多;而你和他走得太近，舅公只好忍痛割爱喽。&rdo;

&ldo;哈，不过是拿臣做东西宫之争、内外朝之斗的一枚棋子，难得君侯如此抬举臣!&rdo;对于意料中的答案，我嗤之以鼻，&ldo;为了兵权，私开内廷密审，处决期门军将领，这种卑鄙下贱的手段，你们东宫还真是乐此不疲!&rdo;

&ldo;竖子果真是冰雪聪明，可惜话太多。&rdo;田蚡阴笑着扬起了手。

不妙……老贼，不要劈晕我……我还没能看到卫家人凯旋归来，我还想再见一眼二舅……

&ldo;你醒了，太好了。&rdo;

再睁开眼，身边坐着被雨水打湿了头发的曹襄。眼前依旧是钟室殿的白墙和烛火，想是身在偏殿。

果然，还是得救了吗?

&ldo;你怎么来了?韩嫣呢?&rdo;我有气无力地问。

&ldo;早先有人捡到你的门符送到长信殿，后来我们看到受伤的火云，就跟着太后的鸾驾匆匆赶来，没想到你真出事儿了。&rdo;

王太后也来了?一瞬间，四肢的血液针扎似的回流。

&ldo;糟了，我得赶紧过去。&rdo;

&ldo;你不能去，我们好不容易保下你。&rdo;曹襄欲拦我，&ldo;太后龙颜大怒，韩太师他，可能撑不过今晚了。&rdo;

我没理会他，拼尽全力从榻上滚下地，跌倒在正由宫女擦拭头发的平阳长公主脚边。

&ldo;去病，你和韩嫣，你们俩，&rdo;曹襄望了望正殿方向，又望了望挣扎挪动的我，&ldo;他们说的都是真的吗?&rdo;

&ldo;你信吗?&rdo;我苦笑。

正殿传来的声音渐渐盖过了狂风暴雨。

&ldo;……恐吓修成君及其家眷。&rdo;宦者漠然的嗓音。

&ldo;哥，你挺住，不能认罪!&rdo;韩说歇斯底里的哭泣。

&ldo;金皇姊家是朕带人去包围的!&rdo;天子焦急的呼喊。

&ldo;挥洒金丸，制造民意，贬低皇室。&rdo;

&ldo;金丸和弹弓是朕送给韩嫣的生辰贺礼!&rdo;

&ldo;耗资费材，使皇帝耽于射猎游玩。&rdo;

&ldo;上林苑是朕决定扩建的!&rdo;

&ldo;冒充主君，以下犯上，在江都王面前御驾驰骋。&rdo;

&ldo;春狩的规矩是朕定的，未事先通知皇兄是朕的责任，纯粹是误会!&rdo;

&ldo;游说朝臣，发动战争，置天下百姓于水火。&rdo;

&ldo;马邑是朕要打的，娘，舅父，你们不也同意了么?&rdo;天子的语气惊慌而无奈。

趴在曹襄的背上望向正殿，眼前的场景令我惊愕不已‐‐那两个跪在王皇太后面前，浑身湿透，落汤鸡一样的人，他们想必是刚从未央宫一路策马，冒雨奔来的吧?如此狼狈的天子，如此失控的韩说，我还是头一回见到。

宦者低头作揖：&ldo;太后您看，秽乱宫禁这条还要不要加上?&rdo;

&ldo;娘，我已经不爱韩嫣了。&rdo;水珠凝聚在下颚滴到青砖地上，天子紧握着韩说的手，眼神无比忧伤，&ldo;我早已放韩嫣自由，他想爱谁是他的权利!&rdo;

&ldo;陛下……&rdo;手被对方捏痛，韩说咬牙皱眉。

王太后挥手：&ldo;不用了，删去吧。&rdo;

我失笑，我应该感谢这些人么?

&ldo;彻儿，你是哀家的孩子，你要保韩王孙，哀家如何会看不透。&rdo;王太后叹息，望向天子的眼中有责备，然而更多的是爱怜，&ldo;可你更是大汉的天子，怎可受制于人而不自知?韩王孙的一言一行，足以左右你的一举一动;而他引你犯下的所有错误，有朝一日都可能会被有心人作为诸侯勤王的理由。二十年前，你父皇因为一盘棋局，误杀吴王太子刘贤，引起七国之乱，差点儿将这江山拱手葬送。之前你为了韩王孙，已惹怒你的皇兄江都王刘非，留下把柄;如今内忧未除，又添外患，你难道想让哀家有生之年，亲眼目睹你重蹈你父皇的覆辙吗?&rdo;

&ldo;娘，&rdo;天子眼中满是绝望，&ldo;我已经知错，以后不会再犯了!&rdo;

殿内烛影灼灼，子夜的钟鸣盖过了风雨声。

&ldo;君上，不要再说了。&rdo;一直沉默的红衣人终于开口，&ldo;太后，这些都不是君上的错。&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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