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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5章（第1页）

&ldo;……衡儿进去都一天一夜了，也不知他考的如何？&rdo;chuáng内传来一女声。

齐大人道：&ldo;衡儿这回是下了苦功夫的，这几个月他日夜伏案苦读，必能博个功名回来，你也莫要再忧心儿子了，好好调理身子才是要紧的；这一冬你便没断过汤药，因你病着，连年也没好好过。&rdo;

平宁郡主靠在一个金丝攒牡丹厚锦靠枕上，面色泛huáng，颧骨峭立，一脸憔悴，全不见往日的神采飞扬，只病恹恹道：&ldo;衡儿是在怨我。&rdo;

&ldo;你别多心了，母子俩哪有隔夜仇的。&rdo;齐大人劝慰道：&ldo;年前那场乱子，各部的死伤着实不少，翰林院和内阁因挨着宫里近，几乎空了大半，圣上这才于今年初加开了恩科，衡儿日夜苦读，想考个功名回来，也是正理。&rdo;

平宁郡主幽幽叹气道：&ldo;你莫哄我了，衡儿在京里数一数二的品貌才学，到哪儿都是众人捧着的，如今成了个鳏夫不说，还平白无故被人指指点点的笑话，说起来都是我的不是！&rdo;

齐大人不语，心里想着，其实妻子也不算错，她的宝是押对了，不过运气太背。

平宁郡主红了双目，哽咽道：&ldo;荣家姑娘出事时，我已隐隐觉着不对，可那时……已骑虎难下，县主过门后我也不喜，嚣张跋扈，糙菅人命，实非家门之福，可我还是逼着衡儿去亲近她！可……纵然如此，我也没想她会那般惨死！&rdo;

说着，平宁郡主嘤嘤哭了起来，齐大人也无法，只轻轻拍着妻子的手，郡主拿帕子在脸上掩着，低低道：&ldo;我这几月，常梦见荣显闯宫那日的qíng形，那伙乱兵满脸杀气，剑尖还淌着血，宫娥们哭叫着往里头挤，六王妃和县主当着我的面被拖走……&rdo;她目光中掩饰不住惊恐之色，惶惑道：&ldo;我这才知道，这桩大好亲事后头，竟背着几条人命！&rdo;

她伏到丈夫身边，忍不住泪珠滚滚。

齐大人与郡主是少年夫妻，虽平日也有口角争执，如今见妻子这般无助也不禁心软了，好声好气的劝道：&ldo;六王妃母女胆敢如此妄为，便可想六王爷在藩地的恶行，圣上恼怒，便夺了他的郡王位，只作闲散宗室。若不是瞧着三王妃孤苦无后，连那嗣子也要一并褫了的。小荣妃和淑妃自尽，四王爷赐死后儿女均贬为庶人，唉……十年争斗，一朝皆成空，京里受牵连的王爵世族何其多，幸得圣上英明，对岳父和我府多有抚恤，咱们……也当看开些。&rdo;

&ldo;我并非为此伤悲。&rdo;平宁郡主轻拭泪珠，摇头道，&ldo;我是打宫里长大的，我知道那里面的门道，圣上虽依旧厚待咱们，可他那身子是过一日少一日的了。不论是非如何，咱们总是牵进去了，一朝天子一朝臣，往后……怕是不复如今圣宠了。&rdo;

说道这个，齐大人也忍不住喟叹：&ldo;当真人算不如天算！谁曾想，最后会是八王爷！&rdo;

&ldo;真定下他了？&rdo;平宁郡主迟疑道，她如今再也不敢笃定了。

齐大人按着妻子到靠枕上，苦笑道：&ldo;圣上已册了李淑仪为后，德妃为皇贵妃，册封德妃是为了抚恤丧子之痛，可那李淑仪，浣衣局出来的，不过生了一子才得封，圣上从未宠过，直在冷宫边上养老了，圣上如此作为，明眼人都瞧的出来，况圣上已宣了八王爷进京。&rdo;

平宁郡主久久不语，长叹一声：&ldo;圣上从不待见那母子俩，如今却……哎，人如何拗的过老天爷，国赖长君，剩余的皇子都还年幼，也只有他了。……我记得八王爷的藩地远在蜀边，他何时能到京？&rdo;

&ldo;蜀道艰难，少说还得个把月吧。&rdo;齐大人道，然后往妻子边上凑了凑，温和道，&ldo;所以你更得好好调养身子，若此次衡儿得中，你还得为他张罗呢。&rdo;

平宁郡主想到儿子的前程，陡然生出力气来，从靠枕上撑起身子，眼神闪了闪，忽又叹道：&ldo;衡哥儿也不知随了谁，竟这般死心眼！&rdo;

&ldo;儿子又哪儿不如你的意了？&rdo;齐大人笑道。

平宁郡主看着雕绘着百子千孙石榴纹的檀木chuáng顶，泄气道：&ldo;年前圣上下旨开了恩科，我想起衡儿素与盛家大公子长柏交好，便叫他多去找人家说说科举文章，谁知衡儿宁可大冷天去翰林院外等着，也不肯上盛府去！&rdo;

&ldo;咦？这是为何？&rdo;齐大人不解。

平宁郡主嗔了丈夫一眼：&ldo;你且想想县主杖毙的那个丫头？她那双眼睛生的像谁？&rdo;

齐大人想了想，轻轻&lso;啊&rso;了一声，额手道：&ldo;我就说县主给衡儿安排的丫头都既笨且俗，衡儿如何瞧上了那个谄媚的，莫非衡儿还念着盛兄的闺女？&rdo;

郡主不可置否的点头，无奈道：&ldo;幸亏明兰那孩子极少于人前出来，不然若叫县主瞧见了，怕是要起疑心的……你怎么了？想什么呢？&rdo;去扯了扯了丈夫的衣角。

齐大人正低着头，定定的瞧着地上的紫金铜炉，被扯动衣角才惊醒过来，忙道：&ldo;适才我想着，盛兄倒是好福气，卢老尚书平日里瞧着耳聋糊涂，一问三不知，没曾想危急关头却脑子灵光，不但携下属安然无恙度过劫难，且工部各类文书秘图一丝未损，大乱之后，圣上嘉了工部群吏&lso;临危不乱&rso;四字，老尚书自己入了阁不说，盛兄也升了正四品的左佥都御史。&rdo;

平宁郡主郁郁道：&ldo;不单如此，王家姐姐最近人逢喜事精神慡，她家大公子提了典籍，侄子提了把总，女婿续任了副指挥使，喏……那是她前日送来的喜蛋，双份的，上个月她家大闺女生了个胖小子，这个月她儿媳也生了，还是个小子！&rdo;语气中掩饰不住酸意。

大理石镶花梨木的如意纹圆桌上摆放着一盘红艳艳的喜蛋，齐大人望去，心有感触，转头朝妻子道：&ldo;下月底是宁远老侯爷的一年忌，你可要去？&rdo;

平宁郡主看着那盆喜蛋，有些眼热，便道：&ldo;不去了，早就出了五服的亲戚，送份祭礼也就是了，说起来廷烨媳妇过身也一年多了。&rdo;说着重重叹了口气，不忿道，&ldo;可怜我那老叔一生小心，没曾想临了临了，子孙会牵连进乱子里去。廷煜身子又不好，偏摊上这场大乱子，如今全家惶惶不可终日，生怕叫人参上一本，立时便是夺爵抄家。&rdo;

齐大人听着不是滋味，再看那喜蛋，便生出几分别的想头：&ldo;……既然衡儿还念着盛兄的闺女，不若你去说说罢，我瞧着也是门好亲事。你觉着如何？&rdo;

平宁郡主哼哼着道：&ldo;晚了，人家早有安排了。&rdo;

齐大人惊道：&ldo;你已问过了？&rdo;齐家和自己儿子就够倒霉的了，若再添上求亲被拒一项，那可真是雪上加霜了。

&ldo;我怎会那般鲁莽！&rdo;平宁郡主知道丈夫意思，忙宽慰道，&ldo;王家姐姐是个直性子，三言两语叫我套了出来；她那嫡出闺女，估计要与她娘家侄儿亲上加亲，不过也没定，且瞧着呢；明兰那丫头是老太太早给打算下了的，是白石潭贺家旁支的一个哥儿。&rdo;

齐大人掩饰不住失望，他想起儿子失落沉默的模样，犹豫道：&ldo;如此……，便剩下一个姑娘了，那个如何？&rdo;

&ldo;呸。&rdo;郡主斯文的轻啐一口，朝丈夫皱眉道，&ldo;衡儿再不济，也不至于将就个庶女！若不是瞧着明兰那丫头是他家老太太跟前养的，性子模样都是一等的，你当我乐意？还不是为着对不住儿子了一回，想遂了他的意。&rdo;

齐大人沉默良久，才道：&ldo;这回若有人家，你且多相看相看，也问问衡儿意思罢，总得他乐意才好。&rdo;

郡主瞧丈夫心疼儿子的模样，忍不住道：&ldo;听说，盛家还未与贺家过明路呢；且现下盛家春风得意，没准会有变数呢。&rdo;

其实，春风得意的盛家也有坏消息。

&ldo;母亲，您再想想，您年岁也大了，不好总来回跋涉的。&rdo;盛紘连官服都还为换去，一下衙便来了寿安堂，下首已然坐着王氏和一干儿女。

盛老太太固执的摇摇头，手指来回拨动着一串沉香木念珠：&ldo;我们妯娌一场，几十年的缘分了，如今她不好了，我如何能撂开不理？&rdo;

盛紘皱起眉头，看向一旁坐立不安的泰生：&ldo;大伯娘身子到底如何？&rdo;

几年未见，泰生长高了许多，原本矮墩墩的胖男孩，这会儿渐拉出少年的模子来了，他一脸歉意，站起身来，冲着盛紘躬身而鞠，低声道：&ldo;舅父见谅，自打出了年，外祖母便瞧着不成了，家里请了致仕的白太医，他也说，怕是就这几个月了；消息漏了出去后，三房那家子便一天到晚轮着上门来，一会儿说老太公还留了财物在外祖母处，如今要分银钱，一会儿又说，要替大舅父当家操持，三老太公也年纪大了，动不动就坐在家里不肯走，大家伙儿怕有个好歹，也不敢挪动他……实在是没法子了。&rdo;

盛紘听了，长长的叹气，转而朝盛老太太道：&ldo;可若老太太身子有个好歹，叫儿子如何过意的去？&rdo;

一旁坐着的长梧满脸愧色，立刻跪到盛紘面前，抬眼诚恳道：&ldo;侄儿不孝，祖母有恙，做孙子的却不能服侍身边，却要叫二老太太辛劳；这回子……这回子便由泰生表弟护送老太太过去，待到了后，我娘自会妥帖照料，请姑父放心！&rdo;

王氏满脸不愿，绷着脸嘀咕道：&ldo;说得容易。&rdo;

盛紘还待再说，盛老太太放下念珠，轻轻摆了摆手，叹道：&ldo;不必说了，我意已决，明日便启程。&rdo;顿了一顿，看下首坐的盛紘一脸忧心，便放缓口气道，&ldo;我知道你们孝心，可事有轻重缓急，我这把老骨头还走得动，便走上一趟罢。唉……说起来，这回京城大乱，只我们家平平安安不说，你和柏哥儿梧哥儿还受了拔擢，这固然是你们平日里小心谨慎，可也亏得神明眷顾，祖宗保佑。如此，我等更得与人为善，多积福德，何况这回是自家人。&rdo;

盛紘与王氏互看一眼，也不好再言语了，又说了会子话，长柏便送长梧和泰生出去了，明兰瞧着事已定局，便站起来冲着盛紘打包票，只差没拍胸脯，道：&ldo;父亲放心，有我呢，这一路上，女儿会妥善照料老太太的。&rdo;

谁知盛老太太摇头道：&ldo;不了，这回你不去。&rdo;

明兰大吃一惊，这些年她几乎与老太太形影不离的，这一时要分开如何舍得，可没等她开口，老太太便转头对着王氏，嘱托道：&ldo;明丫头渐大了，不好老住在外头，更不好东奔西跑的，我且先去宥阳，若我那老嫂子……，到时再叫孩子来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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