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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 呼唤（第1页）

原本澄澈的夜空突然阴沉了起来，层层的乌云从四周涌来，像是个灰扑扑的麻布口袋，收口在氏族祭坛的正上方。

乌云卷积着乌云，如一条条翻滚的巨龙，如旋涡般缓缓地旋转。

旋涡重心低坠下来，每一朵乌云都如一条湿润厚重的毛巾，在拧缠，在压榨，一场豪雨就要落下了。

正在进行晚餐的巳族众人全都惊愕地抬头望去，他们还从未在这个秋高气爽的时节见过如此激烈的天变。

星光与月光全都蒙蔽了，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如荒兽合拢的巨口，就这样突然将所有人困闷在其中……

…………

在不知坐标的黑暗深处，一点星光爆裂开来。

一线炽白不知从何处伸出，又不知向何处延去……

突然，祭坛中央，一束星光刺破滚滚的乌云，笼罩在鬼剩的身上，那光亮像是穿透了百亿年的时光，从另一个同样古老的宇宙而来。

赤白的星光眨眼衍变，赤橙黄绿青蓝紫相继而生。

七彩虹柱，通天彻地！

鬼剩的脑海中塞满了苍茫如海的巨量信息，那些信息中有楚影的音容笑貌，有纳米机器人的设计图纸，有强人工智能的源程序，有魂井中那只雾蟒的冰凉触感，有大长老断断续续的吟唱，有战场上鲜血的喷溅与嘶吼……

这一切的一切都混沌如幽远的深海，在鬼剩刚刚新生的意识中争相浮现。

但最终，却只有一组鬼剩从未见过的信息牢牢把攫住了他的意识。

那是一小段不知用何种文字写成的灰色的代码，如一条小蛇般在鬼剩的意识中游来游去。鬼剩的注意力如大功率的探照灯，在深沉幽暗的意识宇宙里来回扫射的过程中捕捉到了它。突兀而来的注意力让它极度的不舒服，它快速逃开几步，然后又被注意力的光圈套住，再逃开，又被套住……

这条灰色代码组成的小蛇似是生气了，鬼剩明知它只是自己脑海中的一段信息，但还是明白无误地从它的身上感受到了气愤的情绪。终于，它“嗖”地一下盘缠起来，一头扎向了意识之海中更加幽远深暗的地方，扎向了注意力那强大的探照灯都无法探照到的地方。

“这就是我的命魂吗？”

鬼剩心中充满了疑问，他从未见过这段代码，但却就是知道这该是自己的命魂了。但命魂都是这样的吗？不仅不知道它究竟是什么东西，更无法控制它，难道别人的命魂也如此吗？

鬼剩这才抬眼向四周望去，族中众人都在呆愣愣地看着他，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动作，整个场面像是完全静止了下来，尴尬的气氛开始暗暗滋长。

“轰隆隆——”

从空中传来的一声辽远的雷声打破的现场的尴尬气氛，鬼剩周身的觉醒虹柱渐渐暗淡消散，豆大的雨点“噼里啪啦”地砸了下来。

呆滞了很长时间的巳族众人这才像是被解除了魔法，收拾东西的收拾东西，避雨的避雨，呼儿喊娘，嘈杂叫嚷，一片大雨不期而来的忙乱景象。

鬼剩虽然很是好奇众人为何看向他都是那样一种呆愣的神情，但看样子，现在也不是询问的时候。深秋的莽林从未下过如此急又如此冷的骤雨，鬼剩被几个雨点打到身上都是一片麻木地刺痛与冰寒。他也抓紧时间向着自己的那低矮的窝棚跑去，在这里，任何发烧感冒都不啻于在鬼门关前打个来回。

大雨敲打的树皮垒成的房顶“啪啪”作响，不时还会有几道水柱渗下来，“滴滴答答”地敲打在原木砌成的地板上。天地间一片迷蒙，密集的雨点打在树梢上、树干上、空地上，都碎裂成无数更小的雨滴，在秋风的卷集下成为大片大片的水雾，把天地都遮盖了起来。

鬼剩脱掉湿透的衣服，一条尺许长的黑色小蛇“啪叽”一下从他的身上掉到了草垛上，小蛇蠕动了一下，又像是在做着好梦一般盘缠着睡了过去。

过了好一会儿鬼剩才敢动作，他见过这条小蛇，族长在祝祷仪式上还刚刚拿它宰过三牲呢！

“我去，这么恐怖的东西怎么会在我身上！”

鬼剩心中一万头羊驼跑过，知道这条小蛇恐怖的他不得不怀疑这是有人想要暗害他吧，他若是被这条蛇给咬死了，恐怕整个巳族都会觉得他死有余辜，这可不是一条一般的小蛇，传说中它可是巳族烈火烹油之时英灵祖魂传下的一根毒牙，与那朴拙的【蛇形拳】有着同样古老的历史。

鬼剩只能先恭恭敬敬地先安置了这位祖宗，再擦干身上已经冰透的雨水。望了望外面的疾风骤雨，鬼剩感觉这天气短时间内恐怕不会放晴了。

这时他的肚子才“叽里咕噜”地叫了起来，他已经有一天没有吃任何东西了。鬼剩从做储物室的树洞中掏出一个拳头大小的树薯，也不去管它湿涩的味道，连皮带肉啃了起来。树薯才是这片莽林中挣扎求活的人们的主食，它像极了另一个世界中的同名的一种作物，但这个世界的树薯能够生活在寒冷的北方，而且还是挂在树梢上的一种植物的果实，而非结在地下的块根。但它的味道确实是一样的不好，而且吃多了还会有让人迷醉麻木的微毒。

一只树薯下肚，鬼剩就迷迷蒙蒙地听到似乎有人在喊他的名字。

“鬼剩……”

“来啊……到这儿来……”

“鬼剩……来呀……”

鬼剩朝外面的雨夜望去，天地倾注，这样的天气别说不可能有人喊他，就是有人甘冒大雨，鬼剩相信那声音他也肯定听不到。

鬼剩敲敲脑袋，“唉，这树薯的劲儿这么大吗？都开始出现幻听了。”

干燥的草垛都让黑色小蛇给占去了，他只能躺倒在那些潮湿的草垛上，打算就此睡过去。鬼剩虽然成功觉醒了命魂，但他并没有感觉到有什么不同，白天的一切都像是一场白日梦，鬼剩有一肚子的疑问要问。但看样子也只能等到明天了。

这时，那喊他名字的声音却像是一只钻进他耳孔的蚊蝇，在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鬼剩……来我这儿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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