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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别来无恙?”方刃决难掩心中的激动,将伪装了多时的淡然在一瞬间爆发,那是并肩作战的同僚之情不会因为三言两语抹杀,他曾真心佩服过羽君阡,看她安好地出现心里顿时开朗。
君阡微微点了下颔,比着口型回了一句别来无恙。
方刃决大笑三声立刻下了城墙,不顾众人阻拦开了城门出去见君阡。
作为叛将,居忧关的将士是打心眼鄙视的,但这种鄙视并不完全是因为君阡的反叛,还有她的假死。羽战祁在这里积累了声誉赞许,却也敌不过他的无心之失。
交战多年,将士们最很不过敌方,又怎能容忍这所谓过失。
“你倒依旧不拘小节的很,小心一会回去你的手下发难。”君阡看着走到对面的方刃决玩笑道。
方刃决重重地拍在君阡肩上,待到发现君阡完好无损,这才仰天狂笑,“你果然没事!我就知道你命硬不是死得那么痛快!”
“怎么样,看我这一身行装还不错吧?你呢,还好么?”君阡看方刃决气色不差于从前,平日里必定是吃好喝好睡好,行兵总府隶属于他,威风得很。
“我能好到哪里去,还不是被你害死了?梧桐呢?”
君阡顺着马鬃慢条斯理道:“原来我一大活人站在你面前还是比不过梧桐啊。原本我过来就是为了跟你说这事的,既然你提起了,不如找个安静的地方聊聊?”余光扫过城门边警惕的士兵,她心里估算着所站位置到城墙的距离,如果投石器安放在这里,极有可能顺利抛进城墙。
方刃决是个大大咧咧的人,绝没有想到君阡心里的小九九,顺手抄过她手中的马缰,“你也很久没回来了,进去坐坐。”
她眺望着城内,毫不客气的让他牵马,负手漫步如云端吟哦的高人,周边射来的一束束防备的目光没有影响到她半点的情绪,就这么悠悠地走进居忧关。
将士们敢怒不敢言,一个个气鼓鼓地拿着武器看着方刃决将君阡带了进来。
行兵总府还是以前的模样,只是少了它原本的主人,君阡熟练地进入大堂,看着一张张红木桌椅整齐地排放,袅袅的茶香弥漫在厅堂。
她随意择了一处坐下,一手托着半边脸颊看方刃决端着身子坐在主座上一副主人的架子,好笑道:“方将军混得风生水起,让我好生羡慕。”
“你也别恭维了,”方刃决着急梧桐的情况,直奔主题,“梧桐呢,她还好吗?”
“她现在可是佻褚国的公主,”君阡顿了顿,“不过,似乎并不太好。”
“她……怎么了?”
君阡看着他,认真问道:“方刃决,我来之时想问你,你可为梧桐想过?如今你是居忧关的主将,梧桐是敌国公主,身份之差云泥之别,想在一起难上加上。她从没在我面前抱怨过,可一起长大有什么心思能瞒过我?我的情况你也知道,我只想让你,哪怕看在梧桐的份上,离开吧。”
方刃决噌的站起来,两道浓密的眉毛揪在了一起,恍然大悟:“我以为你因为羽帅一事逞一时之气,原来你真的叛国了!”
看着他前后判若两人的语调,君阡便知道想让方刃决全身而退大有难度。她一挑俊眉沉下笑脸,隐藏着的凌冽冷气便散发开来,“一时之气?那是我父母我全家我羽姓几十口人!你别忘了我爹他从前救得是谁,当年他不施以援手就没有今日的梧桐!我以为你对梧桐是真心的所以才独自一人来见你,哼,原来你对她不过是乍见之欢,可笑!”
“不,我喜欢梧桐,可是我是玄齐国的人,我不能做叛逆之事!”方刃决放低了口音,明知君阡说得没错,没有羽战祁就没有梧桐,但本能的,他是个忠君爱国的人,大家小家他分得很清楚,“你以为我是个神经大条的人,但是忠孝仁义我很清楚,如果梧桐过得好,我可以放手,但我绝不会做出有失国体的事!”
“方将军真是个英雄,”君阡冷笑道:“居忧关十万人马,言止息在汶城周围屯兵三十万,凭借我对居忧关的熟悉度想要拿下这里轻而易举。我不过看在梧桐的面上想留你一命,既然你如此不识时务,我也没必要跟你谈下去,告辞!”
她斜瞟一眼握着拳头将要爆发的方刃决,一甩袖子走出大门,守在一旁的士兵本是害怕方刃决被君阡劝服心有余悸,如今看里面不欢而散顿时放下心,纷纷抽出手中的武器指向君阡。
她目不斜视地向前走着,每走一步迎面而来的刀枪剑戟便离她的的身体近了一寸,可她仍旧淡定地走着。
当刀剑将要触到她身体的时候,方刃决一扫而出用手中的双钺挡掉了士兵们的武器,“让她走!”
“将军,莫要妇人之仁!”
“将军,这是最好的时机,否则等她回去率兵前来,我们将会受到重创!”
“将军,您三思啊!”
面对手下们极力要求趁此时候拿下君阡,方刃决只是看着她笔直如松的背脊,严厉命令道:“我说,让她走!”
君阡几乎一路无阻的走出居忧关,直线回到汶城。
此时言止息正躺在榻上小憩,繁忙的事物让他操劳,自从离开昭平去侑京开始他就没有一日安生地合过眼,如今偷闲眯会眼,也是神色压抑。平日里用帽檐遮着旁人看不见,都以为那美颜是让人羡慕的华光璀璨,殊不知几分惆怅几分焦躁全然只是用媒介挡着。
君阡轻声叹了口气将薄薄的被子拉上了点,坐在床沿静静地看着他。
看得出了神,竟然连装睡的某人稍稍动了一下都没有发现,手腕被拉了一把她惊叫一声便被拉到了榻上。
言止息窃喜地抱着君阡,许是长时间过着心惊胆颤地日子让他此刻觉得很安心,便将头埋在她的脖颈间均匀的呼吸。暖暖的气息呵到敏感的颈上让她觉得一阵颤栗酥麻,君阡皱着眉推了他一把,“别闹。”
“我没闹。”他略带哀怨地说着话时稚气而别扭,君阡觉得此刻他像个孩子一样撒娇,便任由他一动不动地抱着自己。水芝清香在床榻上蔓延,将初夏的燥热驱散,就连这么静静地相拥也显得清爽。
“方刃决一定不同意全身而退是不是?”他闭着眼轻声询问,语气却坚定地如亲眼所见,“但是你依旧准备放了他,阿阡,这样很好,这样的你很好,不要刻意使自己无情。”
其实君阡知道,他之所以说得那么坚定,是在变相地替方刃决求饶。从前的君阡不会对以前的朋友下杀手,但自从她说出要报仇之后,他已经看不透她的想法。她越发的冷酷和残忍让他害怕,害怕属于自己的独特女子从此步入黑暗深渊隔离生命中的光和热。
至少现在他的言语还能让她思量几分,所以他希望君阡放了方刃决,即便只是作为他发兵助他的报酬。就算方刃决与他无关,他还要斟酌着梧桐的未来。
和君阡一起长的的梧桐和她有着一样的执着,他和梧桐欠了羽家很多,所以要的很多些,最后用一生来偿还。
君阡缩着身子,气候燥热,她的手脚却有些冰凉,被握在怀里的手心肆无忌惮地搜刮着他的体温,“等到攻下居忧关,我会放过他,若他执意效忠朝廷,我便另做打算。”
言止息抚着君阡的后背似乎是想将她揉进身体里,这种折磨的日子何时是个尽头,有时候想放下一切同她归隐在山川深林,可她这样好强的性子怎能忍得住一生的寡淡?
“我保证,在我们打下居忧关的时候,方刃决一定会离开玄齐国从此于世间无争。”
君阡没有讶异,只是淡淡回应,“好。”
甘南道的人马与言止息汇合之后,他做着名义上的主帅将实权交给了君阡。她这样的女子不甘人下,况且她要报仇必须经由自己的手,所以言止息丝毫没有犹豫。
君阡没有推脱,挥师直冲居忧关,在这个已经无法去寻求弱处的城池直接攻城的损耗大却最为简单。况且有新的投石器在手,她志在必得。
不想在居忧关浪费太多的时间,他们的目标是北上直捣侑京,至于言坤立所说的玄齐国东南侧的白灵城,言止息不过付之一笑。若能拿下侑京,何愁乌克拉沙漠不归顺。
军队在居忧关下排成阵法,几架巨大的投石器便被推了上来,因为其本身面貌改变不大,只是在原本装载石块的地方换成霹雳子,而从居忧关上看下去并不能看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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