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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5章（第1页）

听得那黑脸男子好笑：&ldo;唷，这不是天荒夜谈吗？听说你住的院子都还欠着数月的租金，便把你女人卖去窑子，切了你儿子的宝贝玩意送进宫里，撑死也就得个百儿八十。一个时辰能从天上掉下五千两？拿不出来怎么办？&rdo;言毕冷冷地挑了挑眉毛。

一旁两个打手模样的便将手上尖刀亮了亮，吓得曹奎胜五岁的儿子嚎啕大哭：&ldo;爹救命，孩儿怕，不要割玩意儿……呜呜呜……&rdo;

曹奎胜瞥一眼儿子的俩蛋子，心都要碎掉了。怪就怪狗改不了吃屎，从当年就好赌，不然也不会被那群当官的和太监捏住软肋做假账，混到现如今这种地步。

看见儿子胳膊被扯起来，吓得也顾不上其他，赶忙磕头道：&ldo;哎，别别别，这可是我们曹……田家三代单传的命根子！不瞒爷说，我家大姑娘近日傍了个金主，那主儿有权有势，掏个五千两就跟眨眼皮子似的。您再给个把时辰，容她有个诉衷肠的功夫，那位爷一准就心软，保不准还能进宫当娘娘！&rdo;

&ldo;噗哈哈就你那牙都长不平的闺女，哪个稀罕！&rdo;

他说得那般笃定，发黄的眼珠子闪闪发光，听得一众打手戏谑大笑。曹奎胜不明所以，只当几位是信了，连忙谄媚地跟着扯嘴角：&ldo;好赖都是姑娘有福不是，您别埋汰……&rdo;

当时少年一腔正气，不知为救的竟是这么个货色。

隔着一幕珠帘的里间，正中扶手椅上坐着一道英俊的身影。凤目冷冷地看着这一幕，脸上无有表情。

看众人笑够了，黑脸男子便从袖中扔出一卷册子，轻蔑道：&ldo;呵呵，听着倒像是宫里头哪位爷似的，攀上金库了。做你的千秋大梦，田大生，自己睁大狗眼看看欠的是谁的银子，还不起账想活命的，今儿就识相把指头戳上，别他妈怪老子不给你儿子留根！&rdo;

曹奎胜愣怔地接过来，映入眼帘竟是&ldo;呈堂供证&rdo;四个大字，翻开第一页便看到自己的本名，那下头字句分明、一条条列的竟是当年那个账簿里的数据。可照姑娘说的，当年那些明细除却给太子爷过目，便是冯琛都没能看全。

一时间手便有些哆嗦，迅速翻阅到最后一页，待看到那末了&ldo;邹&rdo;字样的红章，连忙赫然往里间一扫。那方才一直都在的年轻&ldo;老板&rdo;却已经不见了。他是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那废太子还能把账目分毫不差的，&ldo;啪嗒&rdo;一声册子便掉去了地上：&ldo;造……造孽啊……竟、竟然就是他……&rdo;

秋雨蒙蒙兮，舟楫泛中流，松韵自悲秋。才下过一场雨的西湖上，渔民一叶扁舟在水雾中撒网，楚邹端坐在咏春画舫的二层窗口，无声地看着这一幕。

青花瓷杯里龙井被沸水冲开，叶子晕开淡绿的涟漪，久了便沉进杯底，茶也就凉了，他却似未曾注意。

‐‐&ldo;心里还爱着你的爷么？若爷带你走，若爷不曾碰过她们，大后儿可愿随了爷出宫？&rdo;

‐‐&ldo;堂兄妹做夫妻，生下一窝小傻儿吗？爷的光辉在这座皇城里，出了宫，就不是陆梨心中威风的爷了。&rdo;

‐‐&ldo;礼义廉耻，国之四维，四维不张，国乃灭亡。四哥既是礼义廉耻都不要，倒不如先杀了九弟吧。&rdo;

近满一年了，眼前依稀是春花门里未尽的一幕，离回京的时日越近，那囹圄般的窒闷与压迫感便又漫上心头。他蹙起墨眉，漠然望向远方的山峦。

隔着一幕珠帘拂动，里间的曹碧涵坐在高脚圆头凳上轻抚琵琶，双眼纠结地锁着楚邹。先前老鸨以为她扒上了一个京城贵公子，很是给过几分好脸色。可这次的楚邹，除却忙于政务，只时不时来找自己听听曲子。那般仪表堂堂，每次总叫别的姐妹艳羡不已，但他找自己出去，除了照规矩给的银子，从未给过她多余赏钱，或是置办过首饰，连老鸨都有些不乐意了。

她也猜不透他怎么看自己，他已经不再是那个能让她一眼就洞穿的纯澈少年。但看着楚邹肩展脊直的玄青色交领绸袍，看他英俊冷贵的侧影，满心思却是悸动，或是不是还在等自己的台阶，所以才什么都不置办。

嘁。小翠女扮男装伺候在边上，看到这一幕就撇嘴，没有陆梨一半美，爷都和陆梨那般姿色的好过了，还能看上她？

一双对儿眼可醒目，楚邹发现了也只当做没看见，问身后的小榛子：&ldo;那十几万匹布的销路找好了？&rdo;

小榛子低声答：&ldo;按爷的吩咐，和南洋商客谈了，说只要布匹成色好，两三万匹不成问题。另外还有不少西洋散客，进的量虽和织造局里那些大商户比不得，但积少成多，按这么算下去，不到明年夏天就清了。&rdo;

江浙桑农采桑吐丝收税，织布出布收税，那些官吏为了贪污税款隐瞒朝廷超量生产，织出来的布匹不能见光，卖不出去，却还在一年比一年的堆积成山，若不能早些制止，这个窟窿只会越弄越大。

楚邹默了默，点头道：&ldo;事办得很好，只眼下须暂时先搁着，待我回京了再将之露出来。&rdo;

小榛子连忙躬身应话：&ldo;是，已经和都察院杨老大人通过气，说只须等爷回京，便会安排人把这事儿奏上去。&rdo;

正说着，一个差役模样的走上来，大声问楚邹道：&ldo;爷，船只已经备好了，爷住正当间，旁边留给翠姑娘和梅姑娘。爷前头买的那些礼物，可要现在命人搬上去？&rdo;

楚邹答：&ldo;趁夜启程，此刻就搬吧。&rdo;想到即将要掀起的一番风浪，棱角分明的嘴角不禁抿了抿。

曹碧涵正在里头酝酿情绪，两句话听得隐约，连忙意外道：&ldo;爷今儿要走了？怎的这样突然，涵儿一点准备都没有。&rdo;

楚邹转头看她：&ldo;人聚人离散，莫不都是突然么？遇见的突然，离去的突然，再见也突然，有缘总不会拆散，又何需要准备。&rdo;

那言辞冷漠，却又意味分明。曹碧涵听得悸动，猜他果然还在介怀自己的离开，连忙羞赧解释：&ldo;是了，当年若非爹爹被jian人陷害，又怎会有幸在人海茫茫中遇见爷？哪儿想今朝一遇又是突然，就好像昨日的一幕又回还。但能够朝夕在爷的跟前伺候，就算遇再多的冤屈也是值得了……&rdo;

啧，这怕是要开口借钱了吧？小翠听了咳咳嗓子，粗着声音道：&ldo;这位姐儿怕是误会，我们爷说的是他心上人，从前做他的跟班太监，后来变作个倾国倾城的美人又回来，对我们爷可没有谁比她更好。&rdo;

瞥一眼身旁脸色阴郁的小榛子，晓得他不喜欢自己在楚邹跟前提起陆梨，偏继续道：&ldo;不过姑娘曲儿唱得妙，人也生得标致，他年总能够傍上个冤大头，替你爹填了赌债，就算入不了宫做娘娘，也可进府里做个小姨子。&rdo;

这话一句一字听得扎耳，怎的连自己想入宫做娘娘这点儿隐秘，都被赤白白地挑穿。

曹碧涵讪笑质疑：&ldo;这位公公揶揄起人来不留情。可爷当年不是分明厌恶那丫头，还指着我不要搭理……&rdo;正欲往下说，贾晁平从楼梯上来，把册子递给楚邹，问：&ldo;爷，那赌鬼签字画押了，要不要一同带去京城审问？&rdo;

曹碧涵瞥了一眼封页上的&ldo;呈堂供证&rdo;，再一看这黑脸男子，竟然却是要挟爹爹和弟弟还债的那个人，不惊错愕。

原来她晓得小麟子是女孩儿的，楚邹凤目定定盯着曹碧涵那张乍看清薄的脸：&ldo;天子脚下有冤得诉，有债得偿。听涵姑娘方才一番未尽言辞，似是你父亲又蒙了新冤，不妨把心事了结，爷替你把这&lso;冤&rso;申一申，也省得你父女二个念念不忘。&rdo;

那笔挺的身躯立在珠帘外，眉宇间几分轻蔑几分凉薄，原是一早就洞穿了的。曹碧涵想起自己对他的低估，总把他皇城里出来的爷儿当作纯善，那抚琵琶的手不禁僵硬：&ldo;没有了，原来都是爷设的局……&rdo;

戚戚然咬着牙，说清丽也不过尔尔。

&ldo;好。&rdo;楚邹冷睨了她一眼，这便撩袍起身，头也不回往窄仄的木梯子下去。

八月底的皇城不平静，先是户部尚书左瑛的千金与泰庆王楚邝解了亲，紧接着瑞贤王府老三的门前又挂起了缟素。

是左小姐主动求的请，月初的时候张贵妃召她进宫说话，出宫时叫楚邝送上的马车，东华门外楚邝扶了她一把，那之后没几天左小姐就央父亲去请旨退了亲。她左婧论容貌论家世在京中皆算佼佼，多少人提亲都看不上，提到泰庆王楚邝时，眉眼不抬就应了。从去岁末订了亲到现在，一直井然有序筹备着婚期，突然却说要解亲，却是叫人大为不解的。

问她，左婧说：&ldo;男人与女人的疏离，一为暂时的陌生，二为骨子深处的排斥。泰庆王扶我上车，目不视我的正颜，扶手即拭，无有留恋。既是无情至此，又何意再做夫妻？&rdo;她性情也是自傲，这般闹了一出，可是大奕王朝古往今来没有过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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