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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章 红色裙子（第1页）

故事回溯到2008年，地点是汉中市西乡县白龙塘镇。时光悠悠，16年一晃而过，可当年那寄居在姨妈家的奇异“存在”，似乎从未真正离去。

姨妈向来有写日记的习惯，那一本本日记，仿佛是岁月的神秘注脚。2008年7月4日上午，姨妈前往重庆某医院，去接她的朋友晓萱。晓萱在地震中受伤，被紧急转至重庆救治，左胳膊无奈截肢。晓萱联系不上其他亲戚，姨妈听闻后，心怀善念，将晓萱接回自家山脚下的平房暂住并悉心照料。

晓萱来自北川，平日里在汉中打工。那年五月，她请假回家与家人团聚，却不想遭遇了那场无情的地震。一家八口，除了晓萱，全部在灾难中遇难。她也是姨妈五个好友里唯一的幸存者。

把晓萱接回家后，姨妈接到一通电话，对方告知她，要去江油取好友悦悦的遗物。悦悦曾是姨妈最亲密的朋友，然而一年前，两人却大吵了一架。后来，姨妈意识到自己错怪了悦悦，可悦悦却一直闹别扭，不再理会她。谁能想到，这一吵，竟成了阴阳相隔。

江油在那场地震中受灾严重，悦悦打工的地方房屋质量欠佳，未能抵御灾难。据悦悦母亲讲述，从废墟下挖出她时，脑袋已血肉模糊，上半身也被砸得稀烂。姨妈历经波折，终于从悦悦母亲手中拿到了遗物——一件红色波点吊带连衣裙，那是悦悦生前打算送给姨妈的生日礼物。悦悦深知姨妈最爱红色，以往姨妈生日，她送的礼物皆是红色。

姨妈泪流满面，抱着连衣裙回到家，将此事告知晓萱，晓萱也难掩悲痛。姨妈试穿裙子，望着镜中的自己，忍不住再次痛哭。晓萱夸赞裙子好看，可眉眼间却闪过一丝自卑与心酸，说罢便低下头。

姨妈明白晓萱的心境。晓萱本是个极爱穿裙子的姑娘，生得漂亮精致，皮肤白皙，身材苗条，胳膊修长。她向来爱打扮，可自从地震失去胳膊，便整日以泪洗面，眼睛哭得红肿，再未展露笑颜。姨妈心中一动，脱下裙子让晓萱试试。晓萱起初不好意思，在姨妈的热情相劝下，终究还是穿上了。

裙子一上身，姨妈便由衷夸赞，希望能让晓萱心里好受些。晓萱勉强挤出一丝笑容，说：“都没胳膊了，有啥好看的。”姨妈听了，心里愈发难受，眼泪差点又夺眶而出，忙不迭地说：“好看好看，这裙子你穿比我合适，就当是一种生命的延续，浴火重生，多有意义和价值呀，悦悦会理解的，你就穿着吧！”晓萱感激之余，收下了裙子。

然而，当晚便出事了。晓萱做了个噩梦，梦中，一个脑袋残缺、鲜血淋漓的女人从裂开的地面缓缓爬出。女人面容模糊，浑身沾满鲜血，上半身的皮肉稀稀拉拉，朝着晓萱爬来。晓萱边跑边喊，可喉咙却像被堵住，发不出半点声音，双脚绵软无力，仿若踩在橡皮泥上。那女人爬行速度极快，晓萱一回头，她便猛地扑来，晓萱瞬间从梦中惊醒。

第二天晚上，同样的梦境再次降临。晓萱迷迷糊糊，不知是梦还是现实，竟看见那女人站在卧室门口。卧室门正对着床，晓萱一转头便能瞧见。突然，她身体动弹不得，半梦半醒间，只见那女人转过身，背对着她。这时，晓萱看到女人后脑勺有个骇人的大洞，黑红黑红，鲜血淋漓，她又一次被惊醒。

就在当晚，姨妈半夜起床上厕所，经过晓萱卧室门口时，隐约瞥见一个黑色人影一闪而过。姨妈以为家里进贼了，赶忙揉了揉眼睛，瞬间清醒，悄悄走进厨房，抄起菜刀。可当她来到晓萱卧室门口，黑影却消失得无影无踪。姨妈不敢再睡，家里只有她和晓萱两人。她叫醒晓萱，打开屋里所有灯，四处查看，却连个人影都没瞧见。

就在这时，晓萱房间传来“咚”的一声，好似有东西掉落。姨妈和晓萱顿时毛骨悚然。她们刚检查过房间，确定没人，难道贼藏在衣柜里？想到这儿，姨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们想跑，可去玄关门必须经过晓萱卧室，万一贼突然冲出来劫持她们怎么办？

这时，晓萱小声说：“刀给我，我去，反正我都少了一条胳膊，没什么好怕的，跟他拼了！”姨妈自然没听她的，心一横，握着菜刀冲进卧室一阵乱砍，打开衣柜猛扎，却什么都没发现。晓萱指着地上说：“你看！”姨妈低头一看，原来是装红色连衣裙的盒子掉在了地上。

晓萱对这盒子爱护有加，之前特意放在衣柜顶上最里面，前面还堆了其他盒子，它怎么会独自掉出来呢？难道是自己记错了？晓萱自从失去胳膊，内心变得敏感，做事也总觉得迟钝，便没再多想，只当是自己记错了，此事便不了了之。

一个月后，晓萱生日。姨妈送她一个按摩器，缓解胳膊疼痛。晓萱特意穿上那件红色连衣裙，两个好姐妹看起来都很开心。可吹蜡烛时，诡异的事情发生了，蜡烛怎么吹都不灭。姨妈打趣道：“你这许了啥愿望，神仙都办不成啦？”晓萱老实回答：“就许了三个愿望，一是希望快点恢复，赶紧找工作；二是大家都平安健康；三是永远和姨妈做好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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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了半天，蜡烛依旧燃着。两人着急吃蛋糕，姨妈便把蜡烛拿到卫生间用水浇灭。就在浇灭蜡烛的瞬间，客厅传来晓萱凄惨的叫声。姨妈吓得赶紧跑出去，只见晓萱倒水时不慎烫伤大腿，裙子也湿了。姨妈急忙扶着晓萱冲凉水，又去药房买了烫伤膏。这生日，过得实在糟心。

晚上，姨妈在客厅看电视，晓萱在卫生间洗漱，门没关。晓萱正闭眼洗脸，突然感觉有只手搭在背上，她以为是姨妈，抹了抹嘴角泡沫问：“哎，怎么了？”没人回应，晓萱也没在意。单手洗脸本就不便，晓萱洗得很慢。快洗完时，又感觉有只冰凉的手摸了下左边脸蛋。晓萱又问：“怎么了你说？”依旧没人回应。她以为是水龙头声音太大，姨妈没听见，便关掉水，再次问：“咋了，你说呗。”可还是没人应答。

客厅里，姨妈听到卫生间动静，边嗑瓜子边问：“你说啥晓萱？”听到姨妈在客厅的声音，晓萱瞬间炸毛，吓得尖叫起来，连声问姨妈在哪，让她赶紧过来。姨妈忙说：“来了来了。”过去一看，只见晓萱脸色煞白，问她怎么了，晓萱却不说。又问了好几遍，晓萱才哆哆嗦嗦地问：“你刚才一直在客厅？”姨妈答：“对啊，我看电视呢，怎么了？”晓萱说：“你别骗我。”姨妈说：“没骗你，骗你干啥呀！”晓萱这才把刚才的事告诉姨妈，姨妈半信半疑。晓萱急得跳起来，甚至用另一条胳膊发誓，姨妈这才相信。

两人坐在沙发上开始“对情况”。姨妈先说抓贼那晚看到的黑色人影，晓萱一听，也把刚来姨妈家时做的噩梦讲了出来。姨妈听完，身子凉了半截。她只跟晓萱提过悦悦地震遇难，却没详细描述，如今听晓萱对梦中女人的描述如此细致，她终于明白，这一切或许都与那件不该送给晓萱的裙子有关。

晓萱还说，倒水时感觉有人推了暖壶一下……姨妈此时已无心听这些，她不知如何向悦悦表达歉意，也没敢立刻告诉晓萱，梦里的女人就是悦悦。毕竟晓萱无处可去，而且裙子已经送出，再要回来也不合适。

第二天，姨妈借口出门办事，请同事陪晓萱在家。自己则马不停蹄赶往江油，给悦悦烧纸，还买了悦悦爱吃的食物。在悦悦坟前，姨妈哭着说：“悦悦啊，我把你送我的生日礼物给了别人，是我不对。但你也知道，当时晓萱太难过了，我实在没办法，就想着这裙子能让她开心点……东西已经送出去了，可你的心意我都明白，咱俩早就和好了，你别往心里去啊……你闹闹就算了，我真知道错了……唉，你们都走了，我该怎么办呀……悦悦啊，我就剩晓萱这一个朋友了……”说着，姨妈哭得涕泪横流。

姨妈看到那纸烧得极旺，火势冲天。后来，姨妈在日记里写道：“火扑向我，我也算抱抱你了，悦。”

再后来，晓萱身体恢复后，找到一份工作，便告别了姨妈。临行前，姨妈把晓萱梦中女人就是悦悦的事告诉了她。晓萱听后，既感动又害怕。收拾行李时，晓萱发现装红裙子的盒子里，裙子不见了。她以为是姨妈拿走了，也没觉得奇怪，心想这裙子本就只该属于一个人。

今年过年，晓萱和姨妈相聚，又提起当年的事。姨妈说，晓萱走后那段日子，她几乎每晚都能梦见悦悦，有时悦悦对她微笑，有时又跟她生气闹别扭。还经历了一些神奇的事，比如家里停电，姨妈随口说句“真黑呀，真吓人”，立马就来电了；偶尔找不见东西，姨妈嘀咕一句“咦，去哪了？”第二天，准能在找过的地方看到。还有一次，姨妈半夜听见有人撬门，问了句“谁呀？”门口撬门的人小声问同伴：“怎么是个男的？不是说是个女的？快走快走。”姨妈当时还纳闷自己声音怎么像男的，现在想来，或许是悦悦在冥冥之中守护着她。

随后，晓萱提起裙子的事。姨妈纳闷地说：“我根本没动那裙子，送你了就是你的，怎么会好意思拿回来。”十多年前的恐惧，再次涌上晓萱心头，她心想：难道悦悦还不肯放过我吗？姨妈哭笑不得，却也觉得此事蹊跷。

于是，两人相约回到老房子。老房子历经岁月侵蚀，早已破旧不堪，屋内布满尘土。她们来到晓萱曾经住过的卧室，没找到裙子。姨妈把晓萱叫到自己卧室，说要拿相册一起叙叙旧。刚打开衣柜，那条红色波点裙子竟整齐地摆在所有衣物最上层，上面蒙着一层厚厚的灰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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