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艳丽的颜色已经浸透了蒋穗的嘴巴,眼睛被泪花泡过,眸子黑亮。眼尾沾着不正常的红,即使皮肤不甚白皙,也非常明显,明眼人一看就知道不对劲。 “没事,你进里面那个房间换衣服,我去应付。”黎粟安慰道,扶着蒋穗起身,将人推进他睡的房间,转身捡起床上的衣服塞进蒋穗怀里。 “去吧,换完衣服就看不出来了。” 蒋穗目前还不知道怎么坦白这件事,看向黎粟的目光里充满歉意,但门口焦急等待的陈季晓不容他犹豫。 他开门后利落地走进去,“咔哒”一声,房门便落了锁。 “穗穗?”陈季晓对着屋子里又喊了一声。 黎粟用手背擦去嘴角的唾液,打开门,平视着陈季晓。 陈季晓的手悬在半空,似乎还要敲门。 见黎粟开门了,他的目光在房间里逡巡着,没发现蒋穗,于是问道:“穗穗呢?” “换衣服呢,外套给我吧,我收拾一下,一起拿下去就行。”黎粟伸手就要去拿,但被陈季晓躲开了。 黎粟眼睛里闪过不解,“这是在玩什么抢夺游戏吗?” “你们刚刚在屋子里,就只是收衣服?”陈季晓的声音拐了个弯,明显不相信,却还是露出牵强的笑,“上来这么长时间,还在换衣服吗……” “刚出院,动作慢点不是正常的吗?” “黎粟,穗穗很多东西都不懂。”陈季晓收敛了笑意,手里的外套搭在手臂,放在腹前,“按你的年纪来说,应该上大学了吧?城里的教育资源丰富,想必相关的生理知识和人文理论,你都接触过。那么,有些事情不应该我在这里唠叨了。” 黎粟眼里的不解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警惕的防备,他声音生硬,“你什么意思?有话直说,别当什么谜语人。” 陈季晓下颌绷紧,冷冷地看了黎粟一眼,转身又看了楼下一圈,道:“出去说。” 黎粟的舌头顶住腮帮子,眼神格外寒冷,“我先跟穗穗说一声,免得一会儿出来到处找。” 现在是一年之中最热的时候,农村的夏季像是泡在水里。 早晨接管夜晚的温度,水温冷热适宜。中午则是沸腾的热水,滚烫飘浮。 到了晚上,水冷却了,从最初的温柔暖风,变成深夜刺入皮肤的温凉。 蛙鸣虫叫,在一片片苞谷叶子间回荡。若是有风,月光下会看到深绿色的湖面在荡漾。 “都走到这里了,有话就……”话音未落,黎粟感受到面门袭来一阵拳风,他躲闪不及,脚下一歪,径直倒在地上。那一拳擦着他的侧脸过去,指骨堪堪擦过,留下一阵轻微的疼痛。 “你疯了!” 陈季晓逆光而站,冷冷地看着黎粟摔倒,又爬起来。面无表情,仿佛刚才那一拳不是他挥出去的。 “我没有那个心思跟你比划,既然没事,我回去了。”黎粟起身拍拍裤子上的泥灰,反击的冲动,在意识到这里是蒋穗家门口时强行平息。 “你对他做了什么?满身的吻痕,你就仗着他什么都不懂,做这种禽兽不如的事情!”陈季晓站得笔直,说话时努力压抑着声音,那股气流将胸腔顶起来。 想必是在医院看到了,那会儿蒋穗身上的痕迹的确还有些,但都比较隐蔽。那段时间陈季晓衣不解带地照顾,可能是某次帮忙擦拭身体时发现的。 看着对方怒不可遏的模样,黎粟没来由地生气,但察觉到这场对话的核心是蒋穗的安全时,他的理智瞬间抢占先机,“你怎么知道他不懂?这段时间你在哪?还是说,就凭着初中那几年时光,你就已经对穗穗了如指掌了?” “躲到城里十年,也好意思和我理论这种问题?”陈季晓也不甘示弱,他还抱着蒋穗的外套。在对黎粟说出关于抛弃的话题时,好似蒋穗站在他身边,给予了他勇气。 黎粟消失了十年,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实,不论是谁提起这十年,陈季晓都有足够的勇气去反驳。 因为,他真真切切地看着蒋穗成长,从初中到现在。 果然,黎粟士气弱了些许,他笑了,似乎是无从反驳,也像是怒极反笑。 当然,这是陈季晓看到的。 “对,十年,所以呢?十年了,穗穗喜欢上你了吗?” 一语出,陈季晓整个人都愣住了,在月光下,他的身子似乎瞬间绷紧,呼吸也变得急了些。 “你在说什么鬼话!”陈季晓脱口而出,但很快他意识到这像气急败坏,于是换了语气,反驳道,“不要岔开话题,我只想警告你,不要仗着他懵懂无知就肆意妄为。” “所以他为什么懵懂无知?”黎粟心里自然是亏欠那十年,可对于陈季晓豢养宠物一般的做法,他终于是冷静了不少。 “陈季晓,难道你不觉得,你才是最肆意妄为的那个人吗?”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砍纲提前完结的,但一码字,剧情像大运一样撞过来,越写越多了(哽咽) 完了,又要被禁榜了。 禁两周,这两周我尽量写吧,没有榜单我也会更新的。 ps:我怎么一天天这么多事啊,怎么一转眼就周三了(暴风哭泣) 过往与独白 陈季晓沉默着。 黎粟想起蒋穗毫无防备的模样,结合那个推测的过去,心里闷得难受。今晚既然要彻底捅开,那也就打开天窗说亮话。 “你说是为了保护他,可你真的把他当成一个人吗?我想接下来说的话,也许大部分都是我的臆测,但我敢肯定,你也不清白。” 两人所处的位置,是房子后面的小道,后面是高高的泥坡,前面是水泥砖墙,狭窄的甬道里,所有声音都好似被困住。依稀可以听到房子里热闹的交谈声,但不清晰,只要无人走近,那便不会有人知晓他的谈话的内容。 陈季晓的手不知什么时候垂落,那件外套紧紧握在手心,下垂的衣摆随着手部动作的收紧,有些许的颤抖。 “在蒋穗受到欺辱霸凌后,我想知道你怎么解决的?” 等着下文的陈季晓愣住,他的头转动地有些许僵硬,眼睛直直地看着黎粟,似乎不明白怎么跳到这个话题来。 “你在回想,还是犹豫?”黎粟拍开身边飞行的蚊子,“你应该还是出手教训了,但我就想问,为什么要把蒋穗困在一个虚幻的世界?表面上是保护,实际上全都是算计!” “他不懂两性关系,也分不清什么是欲望,什么是爱情。像一张白纸,在你的规划里,你是那支笔,你要在纸上写什么,全凭你的心情。你打着爱他保护他的旗号,行的全是私欲。” 黎粟越说越激动,可声音却是逐渐低下去,“你仗着他对你的信任,把他当做豢养的宠物——不,这时候应该说童养夫……不对,私人物品,这么说才能贴切。” “他所有缺失的情感,好似都要等你回来补充。在村里,没上学的男娃结婚都很早,你怕蒋穗成家立业,你怕蒋穗在你看不见的地方对别人滋生爱意。所以你把他困住!你笼络所有关系,你骗了范文和张岳,你让他们成为你的帮凶!” “因为他什么都不懂!要是没人看住,可能会随便对人脱下裤子,他连张开腿都觉得是正常的!” “陈季晓!” 黎粟终于是说不下去了,他嗫嚅半天,最终是咬紧了嘴唇,鼻孔疯狂换气。 光没有顾及到这条小道,黑暗里,他们彼此看不清对方的神情。 但陈季晓的呼吸出卖了他,从最初是急促短暂,到中间的忽然停滞,在黎粟喊出他名字的那一刻,却好似突然放下了一般,变得缓慢延长。 “一开始我以为他和我心意相通,才愿意纵容我胡闹,允许我做那些过分的肢体接触。你知道吗?在知道蒋穗什么都不懂的那一刻,我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我简直就是混蛋。” “要是这些都不存在,那你现在就告诉我,是我说错了,是我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你说,是我猜错了吗?” 沉默的湖水淹没了陈季晓,若不是呼吸还在,黎粟还以为对面站了个木桩。 黎粟默默擦去脸上的眼泪,压住哭腔,深吸气,努力使声音听起来无异样,“在你指责我肆意妄为之前,我已经听到他的心声。陈季晓,他不是你的信徒,不是没有你就不能活。” “我不否认这十多年你对蒋穗的照顾,但你还是错了。还有,我爱他,他爱我,我们心意相通,所以我们做什么都是正常的。他是个成年人,请你归还他做决定的所有权利。” 陈季晓始终一言不发,而黎粟该说的也都说了,继续下去好像也没必要。 等了几分钟,陈季晓依没说话。黎粟转身就走,丝毫不再想会有其他结局,但在擦肩而过的那一瞬,黎粟说话了。 “给他讨公道的能力,而不是剥夺他因痛苦而反抗的权利。忘了一切就会变好吗?不会,只有实力才能让欺凌者闭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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