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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第1页）

第十五日

精神病院的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特别的味道，阳光从一侧的窗户照she进来，与想象中的气氛似乎不太协调。但一个强壮的男护工与我擦肩而过，让我明白这里依然是个特殊的地方。

我轻轻地推开一间病室，只见在温暖的阳光下，蜷缩着一个年轻的女孩，她的名字叫春雨。

昨天晚上，叶萧告诉我春雨已经被找到，并被送进了医院。于是，我就决心去看一看她，不论是出于同情还是责任，也不论她是否真的疯了。

刚才医生告诉我，春雨昨天送进来的时候神志不清，问她什么都回答不上来，嘴里喃喃地不知在说些什么，可能受到了过度惊吓，以致于精神分裂了。医生不指望我能从她嘴里问出什么来，他认为春雨可能要经过漫长的治疗才能恢复。

现在，春雨缓缓抬起了头，她盯着我的那种眼神，就像是屠宰前的羊羔，是那样绝望和无助。我的心微微一颤，难道我就那么可怕吗？不过，如果没有我的小说《荒村》，她会到今天这地步吗？想到这里，我低下头无言以对了。

出乎意料的是，春雨首先说话了：&ldo;你总算来了。&rdo;

&ldo;你知道我要来吗？&rdo;还是一直在等待着我出现？

&ldo;是的，我知道你一定会来找我的。说吧，是不是他们三个人都死了？&rdo;

奇怪，医生不是说她疯了吗？但是，现在她说话的语调平稳而冷静，神色和表情也很正常，看不出任何精神病的样子。

面对她的问题，我倒有些左右为难了，如果把苏天平的死讯也说出来，会不会刺激到她呢？我只能强作微笑说：&ldo;你不要太担心，你在这里非常安全。&rdo;

&ldo;算了吧，我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rdo;她说话的口气成熟了许多，似乎不再是那个小女生了，&ldo;你一定是来问我，在荒村发生了什么是吗？&rdo;

&ldo;也许是吧，但我已经知道一些了。&rdo;

&ldo;是苏天平告诉你的？&rdo;

&ldo;对，我和他谈过。&rdo;

但春雨摇了摇头说：&ldo;那你还是有些事情不知道。&rdo;

&ldo;是什么事？&rdo;

她的眼神忽然有些恍惚，停顿了片刻才说出话来：&ldo;那口井‐‐&rdo;

&ldo;井？&rdo;

我的心跳立刻加快了。

&ldo;是的，进士第的后院里有一口井，关于那口井的秘密。&rdo;春雨的呼吸有些急促了起来，她理了理额前的头发说，&ldo;在离开荒村的前一天，苏天平和韩小枫都待在进士第里，而我和霍强则到古宅外边走了走，我们在村民中间打听到了一位老人，听说他是荒村年纪最大的人，对荒村的种种传说和掌故非常熟悉。&rdo;

&ldo;你们找到这位老人了？&rdo;

&ldo;是的，这位老人头发花白，胡子留了一大把，起码有八十多岁了。和荒村其他村民一样，他看我们眼神很怪异，然后就向我们讲了一个典妻的故事‐‐&rdo;

&ldo;典妻？&rdo;

&ldo;你知道典妻的意思？&rdo;

&ldo;是的，我知道，继续说下去吧。&rdo;

&ldo;民国初年，荒村欧阳家很有钱，但欧阳老爷多年无子，便花钱租了一个穷人的妻子做典妻。后来，典妻为老爷生下了一个儿子，但她总想着要逃出进士第，与自己原来的丈夫、儿子相会，老爷便把她关在了后院里。终于有一天，典妻逃出进士第准备远走高飞，却被欧阳家抓了回来，老爷决定用最严厉的手段惩罚她。&rdo;

&ldo;沉井‐‐&rdo;

我缓缓地吐出了这两个字。

春雨显然很意外：&ldo;你知道这个故事？&rdo;

&ldo;是的，典妻被沉到了古井里。从此以后，就没人再敢去后院了。&rdo;

忽然，我想起了小倩，她也曾向我说过这个故事，显然这个故事应该是真的。

春雨继续说：&ldo;但你一定不知道，给我们说故事的老人，就是那个典妻的儿子。&rdo;

&ldo;典妻的儿子？&rdo;

&ldo;就是典妻进入欧阳家之前，和原来丈夫生的儿子。老人说他很恨欧阳家，事实上全体荒村人都不喜欢进士第。1949年以后，欧阳家败落了，就更没有人理他们家了，这个家族就像孤魂野鬼似的守着古宅，人丁越来越稀少，现在看来是彻底绝后了。&rdo;

我叹了一声：&ldo;这就是冥冥之中的报应吧。&rdo;

春雨点了点头，她说话似乎有些困难了：&ldo;除此之外……老人还说荒村在古代是一个……麻风村。&rdo;

&ldo;麻风村？&rdo;

这我还是第一次听说。至于我在小说《荒村》里，说荒村人是宋朝靖康之变的北方移民，则完全是出于我的虚构。

&ldo;是的，古时候麻风病人受到歧视，他们被从家里赶出来，可怜地四处流浪。许多麻风病人为了生存而聚集到一起，长途跋涉来到这块荒凉的海岸，便将其地命名为荒村。但是，在他们到达这里之前，已有一个家族世代定居于此，那就是欧阳家族。&rdo;

&ldo;欧阳家族与麻风病人生活在一起，共同组成了荒村？&rdo;

&ldo;但不知道为什么，欧阳家没有一个人染上麻风病。而那些外来的麻风病人们，大多能活到善终的年纪，并且养儿育女，传递后代，经过十几代人的繁衍，麻风病竟渐渐地从荒村消失了。&rdo;

&ldo;真不可思议，麻风病在古代被认为是绝症，没人能治好这种病的。&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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