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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第1页）

我问她。她没有回答，反问我：你说人生是什么？我有些茫然，老实说，这个问题从来没有在我心中出现过。

&ot;人生就是追求。&ot;她接着说，&ot;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追求，只不过是目标的伟大与渺小、高尚与庸俗之分罢了。为了这种追求，也可以说是理想的诱惑，人们就要奋斗，为改变自己的境遇和命运进行各种各样的奋斗。&ot;

&ot;那么，你也是为了这种追求而奋斗的？&ot;望着她渐渐变得严肃的面容，我又问道。

&ot;比如说我吧，&ot;她仍旧按照自己的思路说下去，&ot;我喜爱音乐，追求事业上的成功，可是基础差，没有别的办法，只好比别人多下几倍的功夫。&ot;说完，她走到钢琴前，顺手弹出了一个特强音。

&ot;除了这个，你就没有别的追求吗？&ot;不知是什么心理的驱使，我产生了一种想多知道一些她的想法的欲望。也许是这个问题有点突然，她愣了一下，喃喃说道：&ot;当然有，在生活上，我……&ot;说到这里，她停住了。我静等着，好半天，才听到低低的一句：&ot;我也希望您能够成功。&ot;

鬼才知道，她怎么冒出这么一句。我不由得抬起头望了她一眼，她正用一种异样的目光定定地望着我……这决不是我的错觉，她从来没有这样看过我。尽管她带着明显的掩饰迅速扭过头去，我依然看见她脸色泛红，神情有些慌了，那秋水一样的眸子里似乎隐藏着什么。想到她前边没有说完的话，我心中怦然一动，产生一种异样的感觉。

刹那间，我们都沉默了。遵循着孟老先生&ot;男女授受不亲&ot;的至嘱，平时，在镇上我总是尽量避免和女同志交往，以免在传统观念的俗流中，再遭到被别人指脊梁骨的命运。然而，生活自有它的逻辑；人，也有自己的感情。和她结识之后，虽然我严格地同她保持师生关系，可是，不知不觉中，我的心情发生了微妙的变化，渐渐地，我……

&ot;李老师，&ot;一声轻轻的呼唤打断了我的思路，&ot;噢……我该回去了。&ot;说着，她站起身。此刻，我想留她再坐一会儿，看看表，已经深夜十一点了。我只是机械地点点头，接着，是鞋底磕碰水泥地面发出的清脆而有节奏的声音。默默地望着她走出屋门，默默地望着她消失在夜幕中的身影，蓦地，一种惘然若失的感觉袭上我的心头……

飘走的美女（2）

一年以后，全市举行职工业余文艺演出，她登台演出，那圆润的女中音震动了我们这个小小的城市。当她被评为最佳歌手上台去领奖时，我看见，她眼里溢满晶莹的泪水。

心灵的交流是如此和谐，艺术的追求是如此的默契，不管鸟的翅膀多么完美，如果它不凭借空气，就永远不能高飞到天空。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送她回宿舍。本来想听听她的想法，谁知她竟一言不发，只是低下头默默地走着。那神情倒像一个意志坚强的人遭到失败的打击之后在沉思。

&ot;你陶醉了？&ot;终于，我忍受不了这种难耐的寂寞，想用这句话刺激她一下。她站住了，手拽垂柳的一根枝条，望着伸向远方的大街，好一会儿，才轻轻地说道：&ot;你也认为，这就算成功？&ot;

&ot;总可以说是成功的开始吧！&ot;

&ot;为什么不可以说是失败的开始呢？&ot;

&ot;那句话不属于你。&ot;

她深深地看我一眼：&ot;感谢你真诚的信任和期望。&ot;语言和目光同样平静而深沉，&ot;说起来真有些可笑，以前，每次看节目时我都想，要是有一天能站到舞台上，用自己的歌声换来一片掌声，就算没白活了。&ot;

&ot;现在呢？&ot;我故意把替她拿着的奖牌换了一下位置。她看着我的动作，笑了笑，&ot;现在我明白了，事业的追求是无止境的。&ot;说着，她从我手中拿过奖牌，&ot;荣誉也是一面镜子，只不过，它只照出一个人过去光辉的一面，而我们，还有长长的未来。&ot;

我默然了，还说什么呢。祝贺、提醒、鼓励、告诫，我想说的一切，此刻都已经失去意义。

时刻都感到自己不足，有这种美德的人才能够永远进步。我决定，推荐她到省歌舞团去。

&ot;真的？行吗？&ot;她的眼中闪过一束欣喜与急切盼望交织的目光。

我点点头：&ot;省歌舞团正要招收年轻演员，你准备一下，要考试的。&ot;

一个月之后，她被录取了。不难想象，兴奋之情是怎样充盈着我们的心。对于她，这是人生道路上的一个转折点。而我，兴奋之中诞生的一种分割前的依恋之情。随着行期渐渐临近，又增加了一股莫名的惆怅。是离愁，别是一番滋味在心头。说实话，我希望她有所作为，却又不愿意离开她。我想对她表白，却又没有勇气。唉，人生，感情！时刻计算着分离的日子，我倒希望她早早去报到。这样，也许我的心情能早一点安静下来。

事也凑巧，我的一篇报道获得了好新闻奖。接到通知后我立即到宣传部参加授奖大会，这个小小的成功使我的心得到了一点小小的抚慰。我没有赶上送她，回来之后，只看到她留给我的一张照片和一份叠成燕子形的信。相，照得很美，像平常的她，清淡、自然；信，写得很短，像她平常的话，跳跃性很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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