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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8章 虎隐山林豺狼动（第1页）

摄政王府朱门紧闭，高悬的“谢客”牌匾，如同一块巨石投入京师的深潭，激起的涟漪远超常人想象。

起初数日，朝野上下尚且观望。递往王府的拜帖一如往常石沉大海后，一些心思活络之人便开始转向内阁，或直接向宫中打探风声。当“王爷忧劳成疾，需静养旬月”的消息被苏云裳以王府长史的身份，用无可挑剔的官方辞令确认后，潜藏在平静水面下的暗流，终于开始汹涌。

最先有所动作的，竟是几位素以“清流”自居的御史。都察院值房内，周廷儒捻着胡须，对几位志同道合的僚友低语：“林王爷抱恙，实乃天意。陛下年岁渐长，正是亲政求学之时，吾辈当再上奏章，恳请陛下趁此机，总揽权纲，以安天下士民之心。”几人纷纷附和，笔下如刀，一道道引经据典、言辞恳切却又暗藏机锋的奏疏，再度雪片般飞向通政司，飞入皇宫。

养心殿内，年轻的天佑帝看着御案上堆积的、几乎清一色呼吁他“亲政”或“效仿先贤，还政于上”的奏本，嘴角难以自抑地微微上扬。他挥退左右，只留贴身大太监，轻抚着一方温润的田黄石镇纸，低声道：“王兄……终究是病了。朕，也该学着处理这些军国大事了。”

他并未立刻批复这些奏疏，反而下了一道口谕，命太医院院正亲自前往王府诊视，并赐下诸多珍贵药材，以示隆恩。此举，既全了君臣兄弟之情，又悄然将“摄政王确实病重”的印象，更深地刻入朝臣心中。

太医院正的马车刚离开王府不久，城西一处不起眼的茶舍雅间内，几名身着常服、却难掩精悍之气的中年男子悄然汇聚。

“消息确认了？”首座一人声音低沉，面容隐在阴影中。

“千真万确。”下首一人答道，“王府戒备依旧森严，但采买的仆役透露，内院药味不绝。听风阁近日活动频繁，但柳如烟坐镇京城，显然是在竭力维持情报网络，不似林惊澜仍在京中的做派。”

“好！”首座之人指节敲击桌面，“猛虎蛰伏，正是我等良机。主上（指二皇子）虽暂离京师，然根基犹在。通知下去，按计划行事，首要目标，搅乱京畿治安，剪除林贼安插在关键位置的羽翼。记住，手脚干净，务必让世人以为，此乃林贼病倒，朝局失控所致！”

几乎与此同时，清河郡主府内，赵清璇屏退侍女，独自对着一局残棋发呆。她收到了一封来自宫中的密信，是楚瑶设法传出的，只寥寥数字：“上意微动，清流鼓噪，望郡主慎之。”

赵清璇拈起一枚白玉棋子，久久未能落下。她与林惊澜的联盟，始于利益，如今却掺杂了更为复杂难言的情愫。林惊澜此番“病”得蹊跷，她心知肚明，这京师，怕是要起风了。自己这个身份敏感的皇室宗女，又该如何自处？是明哲保身，还是……

而在摄政王府内，苏云裳的压力与日俱增。前来探视的勋贵命妇，打探消息的朝臣家仆，乃至宫里一波波的赏赐，都需要她亲自周旋应对。她端庄得体，言辞滴水不漏，将王府内外打理得井井有条，但眉宇间那一抹挥之不去的忧色，却显示着平静下的惊涛骇浪。

柳如烟更是数日未曾好眠，听风阁的讯息如潮水般涌来。

“郡主，周廷儒等人联名奏疏已呈送御前。”

“郡主，京兆尹衙门上报，昨夜南城发生数起械斗，死伤十余人，疑似帮派火并，但兵器颇为精良。”

“郡主，发现原成国公府旧部几人，近日与五城兵马司的几位指挥使过往甚密。”

“南疆急报！疑似发现二皇子麾下‘血狼卫’踪迹，亦在探寻五毒教！”

一条条信息在她脑海中飞速过滤、串联。她快步走入苏云裳处理文书的花厅，将一份密报递上：“云裳姐姐，京城的水，开始浑了。有些人，怕是以为老虎病了，猴子就能称大王。”

苏云裳接过密报，快速浏览，面色凝重：“王爷离京不过数日，牛鬼蛇神便都跳了出来。如烟，务必盯紧，尤其是宫中陛下那边，楚瑶一人恐力有不逮。”

“我明白。”柳如烟点头，“已加派人手。只是……王爷此行南疆，前有五毒教龙潭虎穴，后有二皇子余孽窥伺，恐怕也不会太平。”

静心苑内，韩灵儿一边为慕容婉换药，一边叽叽喳喳地说着外面的传闻。

“慕容姐姐，外面都说王爷病得可重了呢，连太医都来了好几波。”她小嘴撅起，“真是胡说八道，王爷明明……”

“灵儿。”慕容婉轻声打断她，目光透过窗棂，望向南方，“他自有他的道理。我们只需相信他，等他回来。”

她肩头的伤口已然结痂，但右臂的无力感依旧如阴云笼罩。然而，比起自身的伤势，她更担忧那个已踏上险途的男人。这京师的暗流，是否会成为他归途的阻碍？

林惊澜这头暂时隐入山林的猛虎，他的离开，仿佛瞬间抽走了维持平衡的支柱，让隐藏在各处的豺狼与魑魅，开始蠢蠢欲动，张开了贪婪或仇恨的爪牙。

山雨，未至，而风已满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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