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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到这里，她抬眼看着顾怀袖，眼底带着一种来自于女人的奇怪钦羡。&ldo;如今，您该知道他求的是什么。&rdo;沈恙多半是沈天甫的后人，可现在四爷用着他，沈恙也肯给四爷效命，顾怀袖总觉得不是因为什么表层的利益关系。沈家的案子本来就是冤案，从卷宗上就能看出来，若说是沈恙不想翻案，那是假的。顾怀袖不相信沈恙的目的有这么简单，他对于女人的迷恋还没到这个程度，兴许只是提了一个要求不成，而退而求其次。不过……罢了。顾怀袖又问了一些细节，孙连翘一一地说了，只是在说道年沉鱼的时候，顾怀袖脸色才有些异样起来。虽然早知道这个小姑娘会变成这样，可眼见着她变了，却又心生出一种难言的愁绪来。谁让她嫁入皇家？跟着她的四爷走，才能有恩宠，才能得到更好的，所以年沉鱼也没错。就像是顾怀袖时常算计别人一样，年沉鱼如今帮着四爷算计她，顾怀袖没怨言，只是她算计别人，别人会报复，如今别人算计她，她也会报复。人之所作所为，皆有其定数。孙连翘还不知道自己说了之后会是什么下场，她有些惶恐不安，可顾怀袖镇定极了。她听完了孙连翘说的话，只道：&ldo;嫂嫂起来吧，你熟知我是个怎样的人，也该知道会有如今的局面，心底若有怨言，吞下去，我只当看不见。这档子事儿，牵连不到你的头上，且把心放回去吧。&rdo;原本她跟孙连翘的关系便不算是很好，都是相互之间的利用罢了。孙连翘指望着从她这里攀上四爷，并且联络着两边，这都是寻常事情，顾怀袖与孙连翘都清楚。他们所处的场，便是这样即便被人甩了一巴掌，也要笑脸迎人的。所以即便是如今顾怀袖出手，孙连翘也不该记恨。这是她的报应。顾怀袖说完，便直接走了出去，外头的丫鬟见着她了，有些畏畏缩缩：&ldo;张二夫人……&rdo;&ldo;我身边的丫鬟，穿浅青色夹袄的那个，你可见着了？&rdo;见着这丫鬟，顾怀袖顿了一下，问了一句。丫鬟道：&ldo;是青黛姑姑吧？她之前晕倒了，刚刚叫人探了一回，才醒过来。奴婢帮您去唤她吧？&rdo;&ldo;带我去便是。&rdo;顾怀袖之前便担心着青黛，醒来便没见着人，想来她都已经晕倒了，青黛更不可能被放过，不过看她们这遮遮掩掩的样子，青黛肯定也要被下手。旁边的耳房里，青黛只觉得自己额头疼，她下意识知道事情不对，只觉得这件事处处透着诡异。推开了丫鬟起身，青黛假作无事，只道：&ldo;这都什么时辰了，我家夫人……&rdo;话音还没落，目光一抬，她便见着顾怀袖在外面了。&ldo;夫人……&rdo;&ldo;宴席将散了，你头还晕吗？该走了。&rdo;顾怀袖扫了这里伺候的丫鬟一眼，心想自己的面子还挺大。青黛连忙出来，跟上顾怀袖，等到走了许久，见着要出来了，才差点哭出声：&ldo;夫人，您没事儿吧？&rdo;&ldo;能有什么事？&rdo;顾怀袖淡淡一笑，看着青黛这担惊受怕的模样，倒是平静的很：&ldo;我晕倒之后发生了什么事情？&rdo;&ldo;原本是奴婢照顾着您的，老觉得不对劲，原想着有顾二少奶奶在，所以也没担心，可是二少奶奶叫奴婢出去熬药。奴婢多了个心眼子……&rdo;青黛还不知道顾怀袖那边到底是发生了什么，看着顾怀袖的脸色，也不敢问，十分勉强地说着。顾怀袖却道：&ldo;金簪是你放在我手边的？&rdo;青黛眼泪都掉下来了，用力地点了点头：&ldo;当时奴婢叫不醒您，原想下狠心给您扎下去，您曾对奴婢说过，若有这种时候绝不能晕着……只是奴婢还没来得及下手，便被人带走了。他们是强行拉的，逼着奴婢去熬药，奴婢刚刚到哪儿，便不知道为什么晕了……&rdo;顾怀袖听着没说话，金簪虽然没派上用场，可若是差池了一点，谁知道这簪子会不会救命？说四爷谨慎，的确是谨慎，韬光养晦地蛰伏，可说他胆大包天，未免也不假。她就是给他卖命的，一条小命都捏在他手底下，作为上位者的胤禛随时能够因为更大的利益将她抛却。一般而言，做奴才的，只有让自己更有利用价值，才能避免被过河拆桥。胤禛就是这么现实的人罢了。只是有时候，卖命的事情做多了，越加惜命起来，就难免产生也不一样的心思。顾怀袖现在脑子里转着些别样的念头，只道：&ldo;这件事，你也别想那么多了，擦擦你眼睛，回头见二爷别露出端倪来。&rdo;青黛还是不敢问顾怀袖的事情，点了点头，便用帕子擦着脸。放慢脚步，顾怀袖抬眼望着黑沉沉的天幕，又想起当初的种种人，种种事。当年宴席的时候，年羹尧还是个一箭射穿鹦鹉眼睛的少年郎，如今文武全才，也是心机深沉；当初的隆科多，不学无术，连诗作都是张廷玉代笔的，如今也是朝中新晋上来的重臣……一个个的人，一种种的变化。她朝着前面走，脚步又忽然之间停顿下来。张廷玉站在那掌灯的廊下，正跟自己面前一个人说着话，神情怡然。年羹尧听着，偶尔也说上两句，同科之间有同科录，他们二人算是三十九年会试殿试朝考之中如今混得最漂亮的，有话说才是常事。顾怀袖这边一来，年羹尧便已经远远看见了，跟张廷玉一拱手，便叫小厮过来给他们引路，送人离开。年羹尧没留多久便走了，顾怀袖走过来，便闻见张廷玉身上有酒气，不深不浅。他看着她，目光如当年一样平和深邃，&ldo;我怎见着你有些不对？&rdo;&ldo;有什么不对的吗？&rdo;顾怀袖与他一道，在小厮丫鬟们的引路下，便朝着门外头去，宾客已经散得差不多了，张府的马车停靠在旁边，张廷玉扶她下台阶，又道：&ldo;总归有些东西我能看出来，旁人看不出来。&rdo;说话间，已经到了马车旁。身边没有旁人，顾怀袖看了张廷玉一眼，只道：&ldo;你看出来什么了？&rdo;张廷玉两眼微眯着，不过很快又轻声一笑：&ldo;你眼底带着戾气，动了杀心……在想什么？&rdo;想什么？顾怀袖微启朱唇，似乎想要说出来，顿了一下，似乎有些犹豫，不过转瞬她便靠近了张廷玉，在他耳边说了两个字。张廷玉瞬时抬眼看她，目光锋锐如刀刃。顾怀袖又补了三个字，&ldo;日后的。&rdo;她心子未免也太黑，想必今日又出了什么自己不知道的事情。张廷玉拉了她手，捏着她手指，只道：&ldo;你……&rdo;&ldo;我没事，二爷的心思，不比我还狠毒吗？&rdo;顾怀袖唯一想起的，不过是一个被他划去的&ldo;忠&rdo;字。贤臣，权臣，奸臣。一字之别罢了。张廷玉只笑：&ldo;我想的却是如今的。&rdo;也是三个字，如今的，日后的。这都是什么跟什么啊……顾怀袖摇头笑了一声，他俩也真是敢说。说话的声音小，也没人听见，顾怀袖上了车，只道：&ldo;如今你还有什么打算？&rdo;张廷玉进了车来，眼神晦暗不明：&ldo;二皇子被废，朝堂上开始说议储之事，是时候借刀杀人了……你可还记得我的门生？&rdo;门生？若说是门生，印象最深刻的，也只有那一个了。戴名世。还是张廷玉老先生亲手发签下令监斩，只道现在这件事都还在士林之中流传，到底落到每个人的耳中是什么意味，都只有他们知道。于张廷玉而言，却似乎不那么要紧。不过也仅仅是似乎。赵申乔诬告的好事，康熙命他亲手斩的人，一桩桩一件件，张廷玉都记着呢。张廷玉还说过，要赵申乔知道他当初的痛苦。人死的时候，必须要挑个好日子，入了六道轮回，方能投好胎的。张廷玉想着，今年年运还不错，好好给挑个吉日，也送赵申乔的儿子上路吧。一败涂地张廷玉真的回家拿着黄历翻，自己看吉凶日，掐了个日子，便跟顾怀袖说：&ldo;三月十八，好日子。&rdo;顾怀袖只坐在妆镜前面，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又将金簪给取了下来，却忽然想起来，似乎还有一根簪子掉在了年府。她心里不大痛快，只道：&ldo;选好了？&rdo;&ldo;挑好了，大吉大利的日子呢……&rdo;张廷玉走过来，将某页翻给顾怀袖瞧。好日子……顾怀袖见了这一页上头写的，才缓缓抬眼起来，看张廷玉，他轻轻松松地站在她身边，闲适悠然，伸着手将书页一抖，便笑：&ldo;怎么看我？&rdo;&ldo;想看看二爷你这心有多黑……&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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