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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怀袖手按了一下胸口，有些发闷，只道：&ldo;天气渐渐热了，觉得有些透不过气儿来罢了……&rdo;&ldo;这可要注意着了，您当心，取哥儿时常气闷，只怕一口气上不来就没了……&rdo;仙姨娘随手指了一只漂亮的和田黄玉镯子，掌柜的立刻着人将镯子给取出来装上，仙姨娘又朝里头看了看，嘴上继续道，&ldo;有时候沈爷跟着整夜整夜地不敢睡觉，时不时伸手就要摸摸取哥儿，看看身子是不是还暖着，人是不是还能呼吸……大夫说，取哥儿的命是向天取来的，一不小心睡着了，指不定就永远醒不过来。我家爷，宁肯自己不睡觉，也不愿哥儿醒不过来的……&rdo;说着，仙姨娘眼底忽然掉下了泪，她匆忙擦了一下，又回头看她道：&ldo;你别误会，我就是觉得沈爷苦罢了。&rdo;顾怀袖嘴唇微微颤抖着，眨了眨眼，一扶青黛的手，只觉得这仙姨娘掉眼泪太奇怪，可心里混乱的一片也想不明白。所有所有的线头错综复杂地交错在一起，顾怀袖整个人都是一团乱麻……&ldo;你说养条狗都能养出感情来，更何况是沈爷养这么个儿子呢？&rdo;仙姨娘又随手指了个玉扳指，而后忽然看见一只漂亮的白玉雕的弯弯牛角，忙道：&ldo;把这小牛角给我拿起来，我家哥儿属牛的，虽则身子不好，可往后身子该好些……&rdo;&ldo;属牛的？&rdo;顾怀袖之前就掐着指头算过了，却没想到在这里被印证了，她道，&ldo;是三十六年时候的孩子吧？却不知是冬天生的，还是夏天生的呢？&rdo;&ldo;没赶上什么好时候，二月里的了，刚开春，雪还没化完呢……&rdo;仙姨娘脸上似乎带着黯然。顾怀袖一面肯定着孩子就是自己的，可一面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一时之间头疼起来，差点就要倒下去。仙姨娘眼底划过了一分不忍，然而她想想自己那被沈恙握在手里的女儿，却还是咬了咬牙，掩饰住所有的表情，关切地看着她：&ldo;您到底怎么了？是不是身子骨不大舒服？&rdo;顾怀袖已经不想再听一个字了。她随意一扫，忽然见到角落里有一个婴儿巴掌大的玉雕的小算盘，便道：&ldo;我挑这个……不，不要了。给我一柄玉如意，小的，贵的。&rdo;买东西简单粗暴到顾怀袖这样，也是本事了。仙姨娘似乎怔了一下，看着角落里的那一把精雕细琢的玉算盘，甚至连算珠似乎都能活动。她手一指道：&ldo;拿这个玉算盘我要了吧。&rdo;顾怀袖心里乱得很，不想再这里多留，便道：&ldo;仙姨娘，我这里先告辞了。&rdo;&ldo;张二夫人慢走。&rdo;仙姨娘看着顾怀袖离开，见她到了门口，才回头对自己身边的丫鬟道：&ldo;该说的都说了，去回沈爷吧，就说事儿成了。&rdo;前面的顾怀袖并没有走远，听见仙姨娘压低声音的这一句话，微微地一闭眼，却什么也没做，转身走了。沈恙葫芦里到底卖的是什么药？现在他在盐帮的产业，全部在罗玄闻的手里，现在顾怀袖忽然之间知道了这消息……阴谋滋生的感觉，一层一层在顾怀袖心底堆积了起来。她带着东西到了沈恙园子前面，抬头就瞧见一个大大的&ldo;沈&rdo;字，这园子不叫别的名字，就叫&ldo;沈园&rdo;，整个江宁也就这一个沈园。&ldo;这位夫人，请问您……咦？&rdo;家丁原本是上来拦人的，没想到忽然之间顿住了，只觉得这人面熟。顾怀袖想了想，沈恙身边管事的那个，似乎是陆氏，便道：&ldo;跟你们陆姨娘说，张顾氏无帖登门拜访。&rdo;&ldo;不不不，您请进，请进……&rdo;没想到，那家丁想也不想，就让顾怀袖进去了，另一面还有人去通知管着账的陆氏。陆姨娘上一回见到顾怀袖，还是在葵夏园，可没来得及说话，现在顾怀袖又是官太太了，即便当年她只是个秀才娘子，她们这些商户人家的姬妾也没胆子凑上去说话的。这一会儿，竟然听说顾怀袖来了，陆姨娘吓了一跳。好歹当年是顾怀袖给过她恩惠，她想着沈爷那边的事情，也不敢怠慢，便连忙朝着外面走，去迎人。一路穿过无数的亭台楼阁水榭，终于见到了搭着自己丫鬟的手朝里面走的张二夫人。陆姨娘几步上前去，先给顾怀袖行了个礼：&ldo;贱妾给张二夫人问好，上一回在葵夏园见着，不敢前来打招呼，如今您来了可算是贵客。&rdo;见着陆姨娘来接待贵客了，外头引路的人这才往回去。这里站着的只有一干丫鬟以及顾怀袖和陆姨娘了。事到如今，顾怀袖倒是已经平静了下来，张廷玉如今应该已经随船走了，她也还没想好怎么说这件事，索性暂时压下来。见了陆姨娘，顾怀袖也客气得很：&ldo;好几年不见了，这园子还跟原来一样漂亮……&rdo;&ldo;最近几年，园子倒是还有建别的东西，我带您逛逛去？&rdo;陆姨娘心里度测着顾怀袖的来意，却没明说，也不敢多问。顾怀袖只道：&ldo;我是来见取哥儿的，小公子上一回被我家的小子拉着去钓鱼，听说回来就不大好了，我这心底愧疚得厉害，所以……&rdo;&ldo;原来是取哥儿的。&rdo;陆姨娘终于一副恍然的表情，不过又道，&ldo;如今仙姨娘不在……这倒也不是问题……取哥儿是爷的心头肉，只怕是不好见。&rdo;这几年，因为取哥儿的事情，爷发过多少次火？光是这园子里的人也不知道换过了几拨，为今剩下的，也就是一个当初能再算盘上起舞的苏红袖，还有陆氏自己了。不过仙姨娘……陆氏眼神闪了闪，只将顾怀袖往一边引，道：&ldo;旁人见取哥儿怕是不行，不过您跟旁人不一样。只是我带您去了，回头若是取哥儿不愿意见您，您……&rdo;&ldo;放心，我不过是放下礼物就走。&rdo;看着走的道越来越幽静，顾怀袖的心也越来越静。她问陆姨娘道：&ldo;取哥儿平时都住在这样偏僻的地方吗？&rdo;&ldo;这地方可不偏僻。&rdo;陆姨娘忙摇了摇头，&ldo;哥儿怕吵，一向都是住在这里的，每一日爷要穿过大半个园子来陪着哥儿用饭呢。唉……&rdo;陆姨娘似乎是想到了什么，有些黯然。顾怀袖没多问，只是心底冷笑。若取哥儿真是她的孩子，那沈恙这人的用心，何其险恶？顾怀袖随口敷衍着，一步步朝着前面走，过了约莫有小半刻钟，才到了一处环境清雅的院子外头。风日正好，里头屋门开着，外面有几个丫鬟在收拾东西，又个小丫鬟伸着手指道：&ldo;风筝掉下去了，赶紧捡，赶紧捡啊！&rdo;&ldo;哎，你这是站着说话不腰疼啊，别吵着哥儿，哥儿在里头写字呢。&rdo;小厮搭着梯子，爬到矮墙上将一只纸鸢拿了下来，这才松了一口气。陆姨娘这时候才带着顾怀袖进来，看向那活泼的小丫鬟，&ldo;香玉，哥儿可在屋里？&rdo;香玉笑起来甜甜的，脸边还有两个小酒窝，只道：&ldo;哥儿在里面呢，这一位是张二夫人吧？香玉给张二夫人问好、给陆姨娘问好。&rdo;顾怀袖倒是没想到：&ldo;你认得我？&rdo;香玉道：&ldo;上一回在廖老板的园子里给哥儿打伞的时候见着的，香玉记得。&rdo;&ldo;倒是个乖巧伶俐的丫鬟，像是伺候你家哥儿几年了吧？&rdo;顾怀袖笑了一声，状似无意地问着。香玉有些迷惑，只道：&ldo;是伺候好多年了……对了，陆姨娘是带您来……&rdo;&ldo;我是带张二夫人来找哥儿的，说是想来瞧瞧哥儿。&rdo;陆姨娘笑着解释了一句。香玉道：&ldo;请夫人进来坐，我去跟哥儿说。&rdo;她将两个人迎进了屋，却往一边的书房跑去。顾怀袖没忍住，竟然跟了过去，她控制不住自己的行动。在香玉叩开书房门的刹那，顾怀袖又见着那个孩子了，五官的确与张廷玉有那么一点挂相，可因为太瘦，带着太多的病气，并不是很明显。他瞧着，活脱脱另一个样子的沈恙，尤其是那端着茶坐在椅子上缓缓抬眼看人的神情，眼黑眼白分明，剔透，清澈，可是带着一种奇异的漫不经心……与沈恙，如出一辙。这个人可能是她的孩子吗？顾怀袖远远站在外头看见了，看他温文尔雅地同丫鬟说话，腕上挂着沈恙给他戴的那一枚瓷钱。似乎是香玉说了什么，沈取眉头微微一拢，然后轻咳了一声，他捏了捏那一枚瓷钱，抬头说了一句，然后起身。刚刚走到屋前，沈取抬眼一望，就看见了站在台阶下的作妇人打扮，神情怔忡的顾怀袖。他凝眉思索了一下，刚想说话，顾怀袖却已经转身，她像是有些无法接受，刚刚出了园子就扶着墙停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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