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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氏也懒得搭理她们，竟然吩咐道：&ldo;汀兰，安排着今日边送两位姨娘走吧。&rdo;两位姨娘一听，吓得三魂去了七魄：&ldo;大少奶奶！大少奶奶您这是什么意思！贱妾们犯了什么错？您莫非还怕二少奶奶不成？！&rdo;&ldo;二少奶奶此人通情达理，你同她好好说话，她也同你好好说话，有什么怕不怕的？&rdo;陈氏只摇着头，觉得这两人愚不可及。&ldo;怪只怪你们犯了大忌……怨不得二少奶奶教训你们，实则是你们自己太蠢。你且看看，二少奶奶嘴里说着胖哥儿丑，可曾有哪一点真正嫌弃着的？即便那是个丑八怪，也是二少奶奶捧着手心的宝，就你们两个贱婢……&rdo;真是连训斥的想法都生不起来。&ldo;自个儿想想吧，府里上下便是连二房的丫鬟都没说过一个丑字，二少奶奶的话也能当真……你二人在府里这几年真是白混了……走吧，饶你们一条命，反正在庄子上也一样过日子。&rdo;陈氏摆了摆手，叫人将两个人拉出去。汀兰也是叹气，看那两个姨娘不肯走，哭天抢地地扒着台阶，像是溺水的人扒着浮木，上去便一脚踩了一个姨娘的手，让她放开了。那肿着脸的姨娘泪流满面，凄惨至极：&ldo;贱妾不服！凭什么她说得，贱妾就不能说！那不是二少奶奶自己说的吗？！&rdo;汀兰按了按自己额头，好笑道：&ldo;谁不知道二少奶奶出了名的口是心非？二爷都没说话呢，也不看看你们自个儿是什么东西！也敢议论胖哥儿！&rdo;她拍了拍手，叫小厮堵了这二人的嘴，将人拉了下去。至于顾怀袖那一边，回了屋，便把孩子放在小床上，然后翻开了手札。她脸上挂着笑，看了看睡熟的胖哥儿，想想还是决定将这光荣的一天给这小子记上去。三月廿一，抱二胖游园，遇两妾诬犬子甚丑，着令左右掌掴十数，略作惩戒。仅以今日告诫吾儿：天生我材必有用，生来胖矣往后瘦。破茧成蝶看他日，蝉埋地土一夏知。顾怀袖的字依旧是歪歪扭扭的，她写完了，便搁了笔，去亲吻了胖哥儿的面颊，&ldo;唯愿你平平安安……&rdo;晚上回来，张廷玉照旧去帮着顾怀袖誊抄她的养儿手札，看见最后那一段话，不由自主地一笑。&ldo;你当神棍也真是够了，一副你早已经知道儿子往后肯定英俊潇洒的样子……咱俩的孩子，怎可能丑？&rdo;&ldo;呸！你儿子现在就是丑！&rdo;顾怀袖跟胖哥儿一起躺在床上，打了个呵欠，&ldo;往后越长越好，那也不打紧，现在丑就成了。越丑越好……我有一笔记一笔，等他晃着张妖孽脸出去骗小女娃的时候，我就把这手札摔他脸上去。&rdo;张廷玉一面抄，一面笑：&ldo;然后告诉他，甭看你今儿这样玉树临风，还是你娘我的功劳，不是你爹娘长得好，哪儿有你破茧成蝶的今日啊……&rdo;他那口气真是揶揄极了，顾怀袖掏了头底下枕头就扔他，&ldo;抄完了赶紧上来睡，废话老多……&rdo;舞弊案天气一天天地热了起来，日头也渐渐地毒了。只是张府里的人看着胖哥儿，合着这小子是横着长的。顾怀袖也常常抚额兴叹：&ldo;我该叫他瘦哥儿，指不定他能竖着长……&rdo;其实说横着长也不对，顶多就是比一般的孩子胖了些。……好吧，是胖了很多。孙连翘将最后一副调养的方子给她扔在桌上，简直有些无奈：&ldo;胖哥儿不能说他是横着长的，没见个头跟块头是一起起来的吗？&rdo;顾怀袖看见青黛抱着胖哥儿在廊下坐着乘凉，那小子对着屋檐一直啊呜啊呜地吐泡泡，人却是睡着的。&ldo;不能说他是竖着长的，你得说他又丑，又胖，还要横着长。&rdo;府里没过一个霆哥儿，如今胖哥儿还算是健健康康，看着他一日一日胖起来，顾怀袖心里倒是渐渐觉得安慰起来。她叹了口气，起身伸了个懒腰，却道：&ldo;不说胖哥儿了，我可是听见消息了，说是你也……&rdo;进府多年，孙连翘肚子一直没有消息，谁料照顾完顾怀袖这一胎之后竟然有了。因着孙连翘隔几日就要给自己把把脉，刚刚把出脉的时候还没在意，结果没过两日便已经隐约有些确定。可她怕自己空欢喜一场，并没有说出去，毕竟刚刚开始的时候连脉象都是把不出的。等到她自己说出有孕这个消息的时候，孩子已经是稳稳当当的两个月了。眼瞧着今年乡试就要开始，会试在即，怕是等到明年会试和殿试金榜出来，孙连翘这孩子也就落地了，来个双喜临门，顾贞观高兴，顾寒川也高兴。孙连翘只嗔怪道：&ldo;二少奶奶是个消息灵通的，我正想说呢。你这里我可算是照料好了，往后兴许便没工夫了，只是你若有个即使，一样来找我就是。&rdo;孙连翘的腹部，已经有了些微的隆起，看着她前几年隐忍艰辛，如今却是忽然喜上眉梢，扬眉吐气了不少。顾寒川就是个糊涂蛋，见孙连翘能干，事情都扔给女人管，可孙连翘没孩子，他就整日歇在小妾那边。到底现在孙连翘终于有了身孕，兴许顾寒川能再把心给收一收。她送走了孙连翘，掰着手指头数日子，却已经在想胖哥儿的抓周了。天气正在最热的时候，六月天娃娃脸，说变就变，转眼京城就下了一场暴雨。沿河水线暴涨，运河几道闸口决堤，冲了来往的盐船，万千白白的雪花盐进了水，便是万千的白银消失一空。被水一泡，那盐还有什么戏？这会儿张廷玉顶着大雨从外头回来，却带回来一个好消息：&ldo;罗玄闻干得漂亮……他倒是越来越毒，跟沈恙有一拼了。&rdo;顾怀袖捂着胖哥儿的耳朵，已经许久没出过府门了。她原以为这小子该怕打雷，没想到睡得竟然很香甜。张廷玉没进屋，先把被暴雨打湿的外袍脱下来，才搓了搓手走进来，又换了件干净地天青色袍子搭上，往旁边一坐，抱着茶杯暖手。顾怀袖听着外面暴雨连绵，只道：&ldo;他做了什么？&rdo;张廷玉看见胖哥儿睡得沉沉地，看一眼窗外的雨，只压低了声音道：&ldo;你再也想不到的，河上翻了的几条盐船，都是沈恙的，这一回损失惨重，怕是要吐口血了……&rdo;&ldo;罗玄闻下手也真够狠的，沈恙才回了江南没多久吧？竟然就给他这样重重一击……&rdo;不过顾怀袖始终觉得沈恙那时候忽然回江南有些问题：&ldo;咱们当初不是怀疑沈恙是要回去对付罗玄闻吗？即便是他不知道背后还有个罗玄闻，至少也知道盐帮要对付他，可他回去之后那一段时间一点动静都没有，甚至反而让罗玄闻有了反击的机会……&rdo;真不是顾怀袖看不起罗玄闻，要说跟沈恙斗，暗着还成，毕竟沈恙明，罗玄闻还占一点优势。可当初他就是沈恙的手下败将，而今想要重新斗垮沈恙，可能性真的不高。好在张廷玉也只把罗玄闻当一招棋在走，没当成是自己的心腹，张二爷坐山观虎斗，指不定以后怎么下黑手。至于现在，罗玄闻忽然占据上风，真让顾怀袖怀疑得紧。&ldo;要么就是沈恙在算计什么，要么就是他被什么事情给缠住了……&rdo;到底是哪个可能？张廷玉也在怀疑，他看着罗玄闻&ldo;战报&rdo;虽然高兴，甭管是不是趁人之危，好歹是让沈恙出了一回血，这种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的。&ldo;不急，听闻这一次廖掌柜的也要来了，前两个月不是回去了一趟吗？不过听说扬州那边局势凶险，廖掌柜的修书于我说，他惜命，所以留在了济宁，现在看扬州那边越来越乱，索性不回去了。不过他夫人在半道上发了热，这回儿才治好，重新回京城来。&rdo;也就是说，&ldo;等廖掌柜的来了，他知道的一定比咱们知道得多。&rdo;顾怀袖点了点头，有件事，考虑许久，还是准备跟张廷玉商量商量：&ldo;现在婆婆很喜欢胖哥儿，老是遣人来问，你这边可有什么想法？&rdo;张廷玉喝茶的动作就这样顿住了。他瞥了顾怀袖一眼：&ldo;她脑子可好？&rdo;&ldo;好的。&rdo;顾怀袖微微一耸肩，&ldo;所以我才不知该如何是好……要是不理会吧，好歹她是胖哥的祖母，理会吧，我又怕她做出什么来……&rdo;到底还是担心。这个孩子，顾怀袖真的折不起了。她表现得淡淡，不代表心里不在乎，有些情绪不该露的便不露，免得大家想起旧事来都伤心。她若无其事道：&ldo;若是你这边没问题，我想着隔几日便抱着孩子去看看她，只要她不惹着我，我也不为难她。&rdo;多个人疼孩子也是好的。张英如今放了张廷玉，跟吴氏之间也还没有裂痕，现在吴氏多老实的一个人？整日里可怜兮兮地派人来问，又还孩子做吃的做穿的，若是顾怀袖无动于衷计较前嫌，怕是旁人要在背后戳她脊梁骨。她自己倒是不在意，可张廷玉是很快就要参加会试的人，今年乡试已经在眼前了，过了这边这一遭，便是崭新的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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