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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底她什么都在担心。张廷玉考，却像是她在考一样。顾怀袖只跟青黛说：&ldo;压根儿就是我在考。&rdo;雨一日比一日大，江南本就是水乡，如今连江宁城内都有多处的积水。临近傍晚的时候，李卫帮着下面人端了净面的水盆上来，递给外头人，只叫着&ldo;烫烫烫&rdo;，顾怀袖当他是烫着了，没想到出来看着这小子咬着一块炸了的虾在那儿大喊大叫呢。&ldo;臭小子，鬼灵精，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被水给烫着了呢！&rdo;&ldo;哪儿能啊？李卫这一双手还要等着给干娘端茶倒水呢，就算是您赶我，我都不走哈哈……哎，青黛姑姑您别打我啊！&rdo;李卫一见青黛掀帘子出来，撒腿就往雨里跑。青黛恨不能那茶杯扔他：&ldo;什么姑姑不姑姑的，再乱叫人撕烂你的嘴！&rdo;&ldo;青黛姑姑说撕烂我的嘴，每回也没见你动手呀。&rdo;李卫吐了个舌头，扮个鬼脸，终于跑远了。顾怀袖一面用帕子擦了手，一面笑道：&ldo;他年纪小，你跟他计较什么？&rdo;青黛愤愤不平地进来：&ldo;奴婢今年才十八，整个人都被他叫老了！&rdo;女人都重视自己年纪。顾怀袖终于是真笑了。她听着外面的雨声渐渐小下来，心里也平静了不少，&ldo;眼看着就要十五了，你叫厨房里准备些月饼，我们什么时候看着雨停了，便去葵夏园那边等着二爷出来。我想着，指不定那一天天气好，咱们就在贡院外头等。&rdo;她打算得好好的，可那雨小了一阵，又大了起来，马车轿子都出不去了，沿河那水都将河边人家的台阶给淹了。李卫出去跑了一圈，回来说城里处处都能行船，有个阿婆今儿早上靠着墙洗了一盆衣服，愣是不见了，结果天擦黑，倒被她儿媳在城东给河头给找了回来，一盆衣服竟然因着那大木盆从城西漂到了城东，一时被人引为笑谈。小雨下了半个月，大雨连着下了有八日，等到八月十五那一日，天终于放晴了，家家户户终于可以出来把几天都没晾干的衣服该晾上一晾。顾怀袖，也终于在这一天出门了。&ldo;青黛，赶紧地收拾着，可好了？&rdo;顾怀袖有些着急，她给自己草草涂了个妆，又觉得太过客气，给洗了干净，干脆素面朝天。青黛端着东西朝外头走，&ldo;在收拾呢，快好了。&rdo;顾怀袖听了，只坐下来端茶喝，隐约觉得有些胸闷不舒服，刚吞了一口茶含着就呕了出来。她呕了两下，又呛了一会儿，咳嗽了两声。&ldo;二少奶奶怎么了？&rdo;青黛终于将东西都递给了在外头接应的丫鬟，听着顾怀袖在里面咳嗽，还当她是受了风寒，&ldo;别是二爷还没好，您就出了事儿吧？&rdo;顾怀袖心说自己可比张二强壮多了，想着贡院便要开门，张二定然会是怀袖归来张廷玉这一病，比进考场之前要严重得多。本来进考场便是强撑着，殚精竭虑，作了答卷，刚出来听见消息便一头栽倒下来。一昏迷，就是半个月，即便是醒了，人也迷迷糊糊，时常是半梦半醒，如此一拖竟然就是一个月。阿德这边吓得赶紧叫人送信到京城去，廖逢源沈恙等人也频来看望，可最要紧的却还不在张廷玉这里，而在于……顾怀袖不见了。&ldo;二爷醒了！二爷醒了！&rdo;多福忽然掀了帘子出来大喊，也不知喜还是悲，总之满脸都是眼泪。阿德连忙进去，连声地喊着。张廷玉醒过来便下了地，只问了一句：&ldo;怀袖呢？&rdo;阿德像是一下被什么卡住了喉咙，没了声音。他深深埋下头去。张廷玉也不知那一刻胸中到底是什么在作怪，整个人都差点炸掉。他咬着牙，寒声道：&ldo;说。&rdo;阿德磕了个头：&ldo;……二少奶奶被水冲走了，还没找见……&rdo;说完，他将一张脸迈进了地毯里，肩头松动起来。张廷玉听了便要朝外面走，阿德连忙扑上去抱着他腿：&ldo;二爷，二爷！大夫说了您身虚体寒还不能出去！二爷您还不能出去啊，二爷‐‐&rdo;这时候了，张廷玉哪里肯听他的，竟然一脚踹开他，厉声道：&ldo;别拦了爷的路！&rdo;整个院子里都乱了套，里面的人朝外面跑，外面的人往里面挤……江南这边，不少人仰头看着这一片天，低头看着那一片水。老天爷高兴的时候，赏你一口饭吃，不高兴的时候能夺了人的命。沈恙园子里有一阵没笙歌了，廖逢源来跟他谈生意，他也提不起劲来。&ldo;张二少奶奶还没找见吗？&rdo;廖逢源叹了口气：&ldo;哪里有那么容易？当初水流急，才下过几场雨，那地方又在靠近外河的口子上，一冲进外河，再要寻就难了。当时就下去了几个好手，也没把人抓住，倒有个小子拽住了张二少奶奶一片袖子，可人没了……&rdo;旁的人都救起来了，独独缺了张二少奶奶一个。沈恙心里别提多赌，一把将账本往桌上一扔：&ldo;谈谈谈这时候还谈个什么生意！&rdo;廖逢源对沈恙那一点见不得人的心思，也不是不知道，而今见他这般，也不知说什么好。他才从张廷玉那边回来，当时没进去，瞧见里面乱哄哄一片，说是张廷玉醒了，也不知道该用什么脸面去见，索性打道回来了。&ldo;而今人手都派了出去，寻不到，便是命了……&rdo;&ldo;命？&rdo;沈恙嗤笑了一声，竟然直接转身离开了客厅，也不知干什么去了。在主人家的园子里被扔下了，廖逢源这客人当得可是无趣。他索性也起身去，继续派人沿河两岸打探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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