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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李卫跟在她身边，还是大字不识一个，整日里喊着阿德&ldo;阿德叔&rdo;，或者跟在小石方后面讨好地喊&ldo;石方哥&rdo;，小石方是懒得搭理他的，还跟往日一样。这一回李卫也跟着来江宁了，他想看看自己的娘。一到了这里，李卫就想起自己这几年衣食无忧的日子。二少奶奶逢年过节也会给红包，他还小攒了一笔钱。&ldo;二爷，二少奶奶，上岸了，你们看，江宁城到了！&rdo;刚刚到了地方，李卫就像是寻回了记忆，活蹦乱跳跟条乡间小泥鳅一样。再过一个月，这里又是乡试的地方了。上一回，顾怀袖不在，这一回她陪着张廷玉。不管是成是败，至少共同进退。马车在李卫一路的叫声之中抵达了江宁别院，刚刚到了没一个下午，廖逢源那边就来了帖子，说给他们夫妻二人接风洗尘，请他们在葵夏园见。友人之间的宴请，张廷玉答应得也很干脆。顾怀袖带了青黛跟多福，张廷玉则带了李卫跟阿德。半路上李卫就看个不停，路上来来往往有不少的文人儒生。李卫忽然道：&ldo;二爷，二少奶奶，小的常常听他们说&lso;时文&rso;，时文是什么东西？&rdo;张廷玉闲闲倚在马车里，笑了一声：&ldo;时文便是八股文。&rdo;&ldo;……八股文又是什么东西？&rdo;李卫又问。这又要怎么解释？张廷玉与顾怀袖都无言了。马车的行进速度很慢，也不知道是谁在大街上接了一句：&ldo;八股文便是没用东西？&rdo;张廷玉一听，笑着摇摇头，掀了帘子去看，竟然是一个沿街卖字的书生。阿德在前头赶马呢，闻说这话可觉得不合适了：&ldo;八股取士，没有八股，阁下又以何科考？&rdo;那人轻蔑一笑：&ldo;无知鼠辈！&rdo;眼见着葵夏园就在前面，半路上竟然遇见这样一个人，张廷玉忽然道：&ldo;一会儿去打听打听这一位的身份。&rdo;&ldo;莫非二爷觉得此人有才？&rdo;顾怀袖皱了眉。张廷玉却出乎其意料地摇了摇头：&ldo;大错特错。&rdo;时文名之为&ldo;八股&rdo;，乃是从&ldo;四书五经&rdo;之中挑一句话为题，使应考诸人以此来做文章，有一定之格律，其形式古板教条又腐朽。他道：&ldo;我本人是极为不喜，可除此之外，别无他法。试想，若没了八股，大清当如何取士选才？本朝初年也曾取消过八股，改试策论，一败涂地，不能再糟。不以八股为题，不以馆阁为题，答卷千奇百怪……自古文无之中，却要引经据典，尽展自己生平所学。前后逻辑严丝合缝，稍有不慎便是全篇尽毁。考官阅卷之时，但凡答卷上有超过三处涂改，若遇见脾气不好的，甚至能直接将答卷扯了扔掉，再无高中的机会……凡此种种，如何能一言道尽？顾怀袖是知道后世评价八股如何如何的，虽其有万般不好，可如今找不出更好的方法来代替，更何况也并非一无是处。不亲眼见识过，又如何知道？她握着张廷玉的手，看着他右手手指上厚厚的茧皮，忽地轻笑：&ldo;若论今科江宁乡试，何人脸皮最厚，当属张二爷莫属；再问何人指上笔茧最厚，众人皆曰：固张二公子也。&rdo;张廷玉失笑，戳她一指头，&ldo;就会耍贫嘴。&rdo;&ldo;二爷，二少奶奶，到了。&rdo;阿德下车，搬了个小凳子，便请二人下车来。廖逢源与张廷玉夫妻二人有两年不见，竟然富态了许多，此刻早已经站在园门口迎接了。一见到二人下来，廖逢源便开怀大笑起来：&ldo;哎呀，真是多年不见了，两三年不见张二爷，还是风采翩然。&rdo;&ldo;廖掌柜的只顾着夸他，莫不是没见着我？&rdo;顾怀袖从后面下来，将自己的手递给了张廷玉，被他扶着下来，打趣了一句。廖逢源瞧见顾怀袖，又是一喜：&ldo;张二少奶奶也来了，我家小子这一回百日，来的人可真是非富即贵，往后我得好好跟他说道说道。&rdo;他往旁边一让，便领着张廷玉与顾怀袖进去了。儿子是他正室夫人刘氏所出，再过十来日便是孩子百日，他们去见的时候只瞧见小娃娃一张脸刚刚开了些，不是刚刚出生时候那般皱着脸。刘氏笑得幸福安然：&ldo;这么多年，总算有了个孩子，瞧他多可爱……二少奶奶，您也来抱一抱他？&rdo;顾怀袖现在还没身孕，而今看了这孩子，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她望了望张廷玉，又看了看刘氏，最后看看那小娃娃，终于还是走过去，学着将孩子放在自己怀中。奶娘纠正着她的姿势，那娃娃在她怀里咯咯笑着，似乎没见过生人，竟然也不怕。一旁的丫鬟似乎知道这两位是葵夏园的贵客，忙甜笑了一声，恭维道：&ldo;二少奶奶一看就是个有福相的，往日里小公子见了奴婢们都是要哭闹的，而今被您一抱，竟然笑起来，可不一般。&rdo;心情好的时候，听见什么都是好的。顾怀袖也笑得合不拢嘴，只道：&ldo;刘夫人教出来的丫鬟，就是嘴甜……不过小公子这笑容更甜呢……&rdo;女人们围着这小孩子说笑着，中年得子的廖逢源也高兴，忽然瞥见张廷玉。他正看着抱着孩子的顾怀袖，眼神明暗不定。廖逢源看出点意味儿来，请他借一步说话。&ldo;二爷似乎也喜欢孩子啊。&rdo;张廷玉背着手，与廖逢源一道在走廊上走着，背后欢声笑语远了，便能感觉出葵夏园的清净来。他道：&ldo;自然是喜欢的，我看她也喜欢，不过约莫是没福气。&rdo;廖逢源只说：&ldo;这事情急不得……二少奶奶还年轻嘛……&rdo;&ldo;您找我出来，该不会就是谈这些的吧？&rdo;张廷玉在鱼池前面停下，瞧见栏杆上摆了一盘鱼食，便悠闲地捻起一颗来，往下头扔。还真让张廷玉给说中了，廖逢源看了看头顶阴沉的天幕，只道一句：&ldo;今年江南的雨水特别丰，瞧着上游河道又开始抢修堤坝，今年江上翻了不少船，甭管是运盐的还是运茶的，损失颇大……&rdo;张廷玉一下想起了罗玄闻。廖逢源又道：&ldo;您还记得沈恙吧？&rdo;&ldo;他怎么了？&rdo;张廷玉自然记得，一直是心腹大患，只是一直没能解决罢了。&ldo;此人目前已经进入了盐帮，占有一席之地，如今扬州帮已经被他打散，眼瞧着就是一盘散沙，我这心里老不安定……他越是坐大，我就越是害怕……&rdo;富可敌国，也是罪啊。廖逢源跟沈恙是一条船上的，若是沈恙最后真成了&ldo;沈万三第二&rdo;，廖逢源不受牵连是不可能的。&ldo;您行得端，做得正，仅他去折腾吧，回头来是廖掌柜的渔翁得利。&rdo;张廷玉似乎没将此事当一回事。廖逢源苦笑，只问了张廷玉一句话：&ldo;二爷，有句话廖某憋了三年，一直没问您，可如今憋不住了。&rdo;&ldo;廖掌柜的，祸从口出啊。&rdo;张廷玉拍了拍手，回头看他。廖逢源叹气：&ldo;二爷何等聪明之人物，您就给我句实话吧，那罗玄闻到底死没死？&rdo;&ldo;死了。&rdo;张廷玉说谎不眨眼。廖逢源一下笑了：&ldo;人都知道他是失踪了，沈恙那边找了他无数次，现在没找到……二爷如此肯定地告诉廖某答案，廖某这里谢过。&rdo;他是明白了，可张廷玉还不明白：&ldo;他跟沈恙又出什么事了？&rdo;&ldo;最近沈恙忽然将盐帮那边的盐商们打散了，盐帮内部出了事，我怀疑……&rdo;怀疑据说已死的罗玄闻成了他的内应。可若是廖逢源推测得不错，罗玄闻应当已经是张廷玉的人了。张廷玉只说：&ldo;今岁我再参加乡试，别的事不管。&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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