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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ldo;罗玄闻比起沈恙，唯有一点好。&rdo;张廷玉起身，在屋里踱着步，&ldo;麻雀虽小，五脏俱全。因其大，沈恙吸引四方目光，人人对其严防死守，沈恙不得其门而入；因其小，罗玄闻可以蚊蚋之微而混入其中……一个在外，一个在内……你说这二人，往后会如何？&rdo;说着，他竟然笑了起来，颇有些兴味。沈恙肯定是不会让人先打入盐商内部的，他要不就是直接抢人家的地盘干活，要不就是自己另起炉灶。至于罗玄闻，因为实力不济，只能从中间慢慢地蚕食……要说谁快，还真很难断定。顾怀袖笑了笑：&ldo;我看还没那么简单，若是半路上罗玄闻被沈恙给抓住，必定是你死我活。而且这账本……不是官盐，只能是私盐了。&rdo;抓住了是要砍头的。想想罗玄闻胆子也大，一面是沈恙架在他脖子上的刀，一面是朝堂搁在他腰上的铡，这人竟然还能这样淡定地做生意。人人都说富贵险中求，&ldo;险&rdo;到他这个地步的，倒是少见了。账本递回去，顾怀袖不大想看了，太危险。她终究还是惜命啊。张廷玉却浑然不在意，这火烧不到他的身上就成。正想着事情，外面忽然传来了一阵喧哗。阿德进来说：&ldo;叶员外拎着叶家大公子来找您了。&rdo;拎？顾怀袖刚刚想着这一个词，之后便明白了。还当真是拎。原来自打解决了祖坟的事情之后，叶员外心知自己儿子把张廷玉给得罪狠了，哪里有在人家门口烧纸钱的道理？最近张家的丫鬟对着叶家，那真是能吵得多厉害就有多厉害。叶员外心里想着，若叶家的祖坟真跟张二爷有一星半点的关系，他家的仆人也不该这样嚣张。原本叶员外就觉得不可能是张廷玉，这一回就更确信了自己的判断。明年叶朝成还要赶考，张英万一又被点为主考官，到时候不是得罪人了吗？左思右想，为了自己儿子的前途，叶员外还是拎着叶朝成做戏道歉来了。张廷玉一副大度模样，直接扶起了叶朝成，&ldo;都是朋友，何必这样苛刻？叶员外真是言重了。&rdo;叶员外没想到张廷玉这样好说话，看样子往年似乎还真的误会了张家。不过要他们叶家拉下面子来求好，那是不可能的，现在不过是未雨绸缪。等到叶朝成这边高中，叶员外自然扬眉吐气了，到时候张英还要看他的脸色的。想着，叶员外便笑了出来。张廷玉却很坦然地告诉也叶朝成，他再有本事，也得要先过了乡试才好。乡试主考官赵子芳跟张英的关系很不好，所以想靠张英也没用，况且明年后年张英不一定能变成会试的主考官。即便张英是，那也得叶朝成能熬过会试。他这样一说，叶员外跟叶朝成都愣住了。几个人说了一会儿话，叶员外跟自己儿子试探了张廷玉一番，竟然发现张廷玉已经做好了不中的准备，顿时愕然。一直等到他们离开，回了叶府，都觉得张廷玉是在开他们玩笑呢。到底是不是玩笑，明年八月九月就清楚了。现在张廷玉也不多辩驳，回来跟顾怀袖收拾着用饭，后面的日子便开始忙碌着过年的事情了。桐城这边过年很热闹，张廷玉带着她出去逛描绘，一起放河灯……京城的亲族也都寄来了东西，就是江宁那边的廖逢源跟邬思道都有东西送来，只是更出人意料的还是沈恙的那一份。过年时候收到这一位爷的礼物，张廷玉夫妻两个没觉得惊喜，都觉得惊吓。张廷玉只道：&ldo;拿出去给丫鬟婆子仆人们分了吧。&rdo;顾怀袖看着那一大堆的东西：&ldo;吃的拿出去喂猪狗，或者是喂小石方养的那一只画眉鸟，用的都拿出去当了吧，不妨事的，有一笔银子入账也好。&rdo;张廷玉又道：&ldo;给他回礼吗？&rdo;顾怀袖想了想，&ldo;回礼啊。&rdo;&ldo;……&rdo;他皱眉，有些不悦。顾怀袖却不解释，只一笑，道：&ldo;青黛，把咱年前不要了的陈茶给包起来，叫人寄给江南沈爷。&rdo;青黛愕然，里里外外丫鬟们都没想到。&ldo;二少奶奶，那……那茶饼都有些开始发霉了呀……&rdo;&ldo;哦，那给沈爷寄二两银子，叫他自己买着喝吧。&rdo;顾怀袖浑不在意，吩咐了人，便叫他们走了。听着顾怀袖这一系列的吩咐，张廷玉乐不可支：&ldo;他倒是个倒霉鬼，不知怎地招惹了你，大过年收到这样的回礼，真不知得闷多久。&rdo;口中为沈恙惋惜着，张廷玉那表情却是全然的幸灾乐祸。顾怀袖笑骂他&ldo;虚伪&rdo;，自己也乐呵，&ldo;他活该就是了。倒是给廖掌柜的和邬先生等人的礼物已经备好了，一会儿也让人送出去。&rdo;她想着，准备出去张罗，&ldo;我出去看看给下人们准备红包，还有外头的事情，一会儿回来。&rdo;张廷玉看她出去，想着康熙三十一年又要这么过去了……年复一年……年复一年。顾怀袖今年又给小石方准备了个大红包，这一回里面封了一张银票。小石方捏着只觉得红包薄薄的，有些愕然。&ldo;二少奶奶……&rdo;顾怀袖逗弄着他廊前挂着的那一只画眉鸟儿，笑道：&ldo;我忽然想起京城张府里，还有个叫画眉的丫鬟，回头你画眉鸟儿给她瞧瞧，也不知那妮子怎么想……&rdo;说到底，还是忽然之间想到京城了。顾怀袖回过头，看见小石方穿着旧袄子，有些心疼他：&ldo;账房那边没给你支月钱吗？怎的这样亏待自己，连身新衣裳也不穿？过年就得把自己收拾得干干净净，回头来才好说新一年的事情。眼看着你这样大的人了，回头看看哪家姑娘要你。&rdo;前面还好，一说到这个，小石方就摇头：&ldo;姑娘家嫌弃我，我还不喜欢她们呢。&rdo;&ldo;什么小气话？&rdo;顾怀袖笑了一声，&ldo;年纪差不多也该婚配……&rdo;她忽然顿住，看见有个家伙嘴里叼着个大鸭腿从厨房里偷偷摸摸出来，眉头一皱：&ldo;好小子！你偷吃的这是我的八宝鸭吧！&rdo;李卫脖子一缩，吓得叼着鸭腿撒腿就跑：&ldo;二少奶奶饶命！小的就是饿了啊！&rdo;小石方在后头一皱眉，只觉得李卫屡教不改，回头得拾掇拾掇他。不过……&ldo;您也别动气，我预备着怕他偷吃，已经在外头隔着的那一盘八宝鸭里洒了辣椒水……&rdo;小石方平静地说着。顾怀袖一怔，有些没想到。小石方这边话音刚落，已经跑到圆洞门前面的李卫就惨叫了一声：&ldo;辣辣辣辣死了！&rdo;阿德抬着东西从前面路过，一脚就给李卫踹了过去：&ldo;大过年的说什么呢？赶紧自己呸三声！&rdo;&ldo;呸呸呸！&rdo;李卫一手拿着鸭腿，一手使劲儿给自己舌头扇气，模样颇为滑稽。远远地，顾怀袖看着，差点笑弯了腰。她抹了一把笑出来得眼泪，有些喘不过气来了。小石方想上去扶她一把，终究忍住了：&ldo;二少奶奶，不要紧吧？&rdo;顾怀袖摆摆手，一手扶着圆柱，只道：&ldo;不妨事，我就笑上一会儿……&rdo;李卫这家伙，到底是不是那个李卫，顾怀袖也不怎么关心了。现在他在内宅之中，每天都要闹出点什么笑料来，倒是解了许多人的烦闷。顾怀袖笑够了，伸了个懒腰，却看见多喜从园子那边跑过来，手里端了个紫檀木匣子。&ldo;多喜？&rdo;&ldo;二少奶奶，外头家丁说有人转交给二少奶奶您的，说是新年的节礼。&rdo;多喜将外头说的消息说了，也不知道是谁。顾怀袖心说也许是哪个街坊邻居送的，可看见那小叶紫檀的匣子的时候，便有些迟疑。&ldo;光是这匣子便要值好些银子了，没问到是谁送的吗？&rdo;她问了一句。多喜也不解，方才外头婆子将匣子转交过来的时候便有些含糊不清。她只说自己听见的：&ldo;方才婆子说，外头门房和家丁们本要追问，不过送礼人骑马来，说东西只要送到您手里便成，您一看便知道是谁送的。那人说完便走，闻说看方向是出城了。&rdo;&ldo;这倒是奇了……&rdo;说着，顾怀袖上前来将前面的锁牌拉开，轻轻一掀，匣子开了。开了。顾怀袖笑容僵住，浑身的血都冷了那么一刹。‐‐匣中铺着茶白的锦缎，只放着枚翡翠扳指。落第投河小石方从没见过顾怀袖这般表情。他没动，站着看顾怀袖。顾怀袖却没有再说话，她看见这一枚扳指之后，直接将匣盖合上了，道：&ldo;眼见着都过年了，自己忙自己的吧。&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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