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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章 想家 西城一把灰（第1页）

所有的是非恩怨在生死面前都是小事。

这趟让大饼闻味跟来是阮乐提议，他问了应戾林蓉是不是真的活不久。

在得到肯定的答复后，阮乐坚持跟来，林蓉身体不好，万一赶路再有闪失怎么办？他想赶上去告诉林蓉她们，不要怕，没事了。

可来晚了。

赶路时，徐竹告诉了他们关于马季和林蓉的事，林蓉家比马季家还穷些，但对林蓉极好，汤药一份没少，只是林蓉体弱，总是不见好。

后来和马季议亲前，有个富商看中了林蓉，说要纳她为妾，林蓉没应，家中父母拗不过，还是选择了马季。

阮乐从回忆中抽离，他脸上的泪落在地上和血融在一起，他捂住脸，痛哭流涕。

他头一次见比他小的人死亡，下午还说话的人如今成了冰冷的一块躺在床上。

阮乐一时之间摸不准他在哭什么，只是心里憋闷，太难受了。

他那晚过得迷糊，最后被应戾搂住去了其他客房时，脑子还在混乱。

他不知道他什么时候睡着，只是再醒时，外面天色大亮，他听到了绵长的钟声，还有房间外细小声音。

“乐哥儿，醒了。”坐在床边的应戾见乐哥儿睁眼呆呆看前方，他心里一揪，他看不得乐哥儿如此模样，“今个一大早徐竹托人拉板车，把马季和林蓉送了回去。”

阮乐坐起，伸出胳膊抱住他，额头抵住应戾的肩膀：“应戾，我不知道我有没有做错，如若昨晚我们不去，蓉姐儿她们不会逃，那蓉姐儿也不会、也不会……”

也不会死亡。

娘死的时候他见过，那时的他对于死亡似懂非懂。前些日子王成峰的死他除了感叹，心里又觉得大快人心。

偏偏昨晚林蓉的死，让他感到了恐惧。

不是他怕死这件事，而是他怕他死后，应戾也会变成马季模样，甚至说，他不敢想应戾如若没了他该怎么办。

“乐哥儿，你是好心才来提醒，并非你的错。”应戾轻抚乐哥儿墨发，把发抖的乐哥儿抱的很紧，“林蓉已病入膏肓，早已回天乏术。”

阮乐眼里全是迷茫，他不知道他该不该相信应戾所说的话。

应戾感知到乐哥儿情绪逐渐变坏，变了姿势捧住乐哥儿的脸轻声道：“乐哥儿，别把错误推到自个身上，你可想想，神医为何给林蓉治病要价如此之高？”

阮乐不解眨眼：“因为想赚银子？”

应戾摇头：“因为神医看出了林蓉已无药可医，只能等死，但他不能明说，他的名头在安州下面的县里也能听到，可见影响之大。”

阮乐脑子很乱：“应戾，我没明白。”

“那我慢慢说。”他搂住乐哥儿同时抓住他的手，“乐哥儿，越是有名望的人越怕有污点，神医已是神医，他不会让他手上出现无法治愈的病症。”

“富人和穷人很容易看出，能让穷人心甘情愿等死，并不是一句治不了，而是过高的看病银子。”

阮乐呆了会儿，明白过来，他张了张嘴，不知该说什么，在必死局中，人朝着对自己有利的方向走，似乎也没什么错。

于律法上无错，可神医心里不会愧疚吗？

阮乐闭上眼，低声道：“应戾，我想家了。”

安州与他而言，已有了痛苦往事。

应戾也不想在这里待，安州是大，选择是多，但痛苦的是同样不少，“好。”

阮乐艰难扯出笑，他睁眼，眸里一片清明，摇头道：“我乱说的，咱们还没去其他木雕店看看，应戾，我想好好学木雕。”

人能活着太不容易，他想学些他想学的东西，至少死前他不会后悔。

应戾心疼地点头：“好。”

刚才他所说的并非实话，只是他的猜测，但他要说成实话，林蓉的死的确和乐哥儿无关，他何必让乐哥儿内心煎熬。

·

下午回去时，他们路过马家村看到马季家里来了不少人，哭声响彻天际。

阮乐垂眸，看了应戾背着的包袱，里面的狐裘是徐竹给应戾的。

他没在这里停留，回去后，他去木雕店问得更积极，答案一样，阮乐也没失望。

回去的第三天，阮乐耐不住，喊了应戾，拿了东西去了马家村，他想送林蓉最后一程。

马季他爹娘对于他俩来没说什么，马季本人更是浑浑噩噩，在林蓉合棺前，他大闹一场，不让合棺。

还是林蓉他娘一巴掌一巴掌把他的神儿给打了回来，后来又被拉进屋里不知说了什么，再出来的马季不再闹，但看起来也没了人气。

棺材落入坟里，一铲子一铲子的土掩盖在上面，人死了、没了，再也见不到了。

这时候亲近的人再也忍不住，在坟前大哭出声，周围人拦了、劝了，可谁也无法代替他们体会这种痛苦。

阮乐也哭，却哭得无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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