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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墨奴书奴服侍着小少爷睡下，自个儿也去休息了。方亦安躺在榻上，毫无睡意。脚腕子还在隐隐作痛，他却满脑子都是方才父亲那些气极伤人的话。

什么&ldo;废物&rdo;&ldo;傻子&rdo;&ldo;迟早闯出大祸来&rdo;这些字眼，对十岁的方亦安来说，真是非常令人沮丧了。方亦安扑在枕头里，呜呜哭了起来。

方得仁由方夫人伺候着服了药，到了后半夜便醒了，也没力气再追着儿子夫人抱怨，摆手让夫人早些去休息。他一转身，去了三进府门内妾室寰容房内。

方夫人将凉透的药碗搁下，也是有苦说不出。老爷时常为了儿子和她争吵，去年又买了个年轻貌美的女子作妾。老爷不说，她也明白，这是嫌弃自己生的儿子不争气，想再多生几个罢了。

方夫人卸下在人前的端方笑容，苍老之态尽显。她抬手摸摸已开始爬上皱纹的脸，眼中浮现出一丝恨意。

第二天，日头刚晒屁股，方夫人就过来叫醒了儿子，给他换好衣裳，带他去书房向方得仁认错。方亦安不情不愿地去了。

方得仁昨夜虽生了大气，但被妾室寰容抚慰得舒坦，见了儿子居然没有朝他扔砚台，只抬眼瞅了瞅他，哼了一声。

方亦安规规矩矩行了个礼，道了早安。方夫人赶紧给他使眼色，方亦安张嘴张了好一会儿，终于勉强说道：&ldo;爹，对不起。是孩儿错了，孩儿不该惹您生气。&rdo;

方得仁像看见了什么新奇物事似的，将他上上下下打量了一圈儿：&ldo;你这是吃错什么药了?&rdo;

方夫人赶紧咳嗽：&ldo;老爷!&rdo;

方得仁停笔，叫儿子：&ldo;你过来。&rdo;

方亦安蹭过去。方得仁抬手，方亦安吓得一缩，以为他爹又要打他，岂料他爹只是将毛笔塞给他，吩咐：&ldo;把这篇文章抄一遍我看看。&rdo;

方夫人有些担忧，伸着脖子看。

方亦安见旁边翻开的书上，写了篇《劝学》：&ldo;青，取之于蓝，而青于蓝……君子博学而日参省乎己，则知明而行无过矣……&rdo;

他挠挠头提起笔，刚要坐下，方得仁拉开了椅子：&ldo;站着抄。&rdo;

文章颇长，又有他爹在旁边等着，方亦安抄得极慢，一炷香的功夫还没抄完。方夫人看他额头上渗出了细汗，左手时不时去扶右手腕子，便有些心疼了，开口求情：&ldo;老爷，要不，让他歇会儿吧。这孩子还没用早膳呢。&rdo;

方得仁端起茶盅，慢悠悠道：&ldo;那是因为他起得太晚，活该没饭吃。你等不及了可以出去。让他慢慢抄，我不急。&rdo;

方亦安终于抄完了，长舒一口气，双手递给他爹去瞧。方夫人露出欣慰的神色，过去用帕子给他擦着汗。

方得仁放下手中书，接过来一看，很显然方亦安已经尽了最大的努力将字写端正，可惜效果不太如人意，虽然不太像狗爬了，倒像是猫爪子挠过的。

这还不算最糟的。方得仁耐着性子看完了通篇，脸色越来越黑。

他将抄好的文章摔到方亦安面前，呵斥他：&ldo;自己拿起来读一遍，你抄的是什么!&rdo;

方亦安不明所以：&ldo;我这字是写得难看了点，可是我也尽力了呀……&rdo;

方得仁喝道：&ldo;念!&rdo;

方亦安只好捡起纸张，慢吞吞照着自己写的念道：&ldo;……干、越、夷、貂之子，生而同声……故不积蛙步，无以至千里……骐冀一跃，不能十步;奴马十驾，功在不舍……契而舍之，朽木不折;锲而不舍，金石可缕……&rdo;

&ldo;够了!&rdo;

方得仁听不下去了，狠狠拍了下桌子，吓得方亦安一哆嗦，手中纸张哗啦啦散了一地。

&ldo;你瞧瞧你!一篇《劝学》念了这么久，照着抄都能连篇错别字!&rdo;

方得仁气得脑壳疼：&ldo;看来我得给你找个更严厉的先生，滚出去罢!&rdo;

方夫人听儿子念得很是顺当，不知道又是哪里不对了，看方得仁脸色又不好埋怨，只得跟着儿子出去了。

方亦安如释重负，得偿所愿赶紧从书房滚了出去，刚出帘门就跳起来要去找书奴墨奴出门。方夫人拦住他道：&ldo;儿啊，今天你还是老老实实呆在家里吧，你父亲正在气头上呢，别出去了，啊?&rdo;

方亦安不耐烦道：&ldo;娘，我和黄疏庭约好了，今天要一同去买书呢。&rdo;

方夫人听说&ldo;买书&rdo;，欢喜得很，叮嘱道：&ldo;那便去罢，小心些，别又摔了!在外头不要乱吃东西，钱够不够花啊?不够我再给你!&rdo;

方亦安将脑袋在他娘胳膊上蹭了蹭：&ldo;够的够的，我走了啊!我爹要问起，就说我买书去了啊!&rdo;

他风一般蹿回自己屋子，书奴墨奴早等着呢。他换了衣裳，抓了荷包就跑。

几个人欢天喜地出了方府，方亦安跑得贼快，墨奴追着问：&ldo;少爷，咱今天去哪里?&rdo;

方亦安想也不想答道：&ldo;去找黄疏庭!&rdo;

书奴立刻记起来了：&ldo;哦，黄小少爷昨天买的那个丫头，我还带着她去买了衣裳呢，少爷!&rdo;他眉飞色舞地比划：&ldo;那小丫头可真招人疼，给她买衣裳，说喜欢粉色的，穿上了，整个人像朵小荷花儿，可好看了!还知道说句谢谢!&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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