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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 小满则安（第1页）

“你们快别这么看着我，好像我特可怜似的。”姜雩仍是冷若冰霜的模样，却招架不住他们的眼神一般，皱起眉来。

“当初我师尊在一堆脏兮兮的小乞儿里一眼相中我，把我带回上清宗，我虽无阿爷阿娘，却有师尊，有师叔和婶娘，还有师弟，我不觉得比旁人差了什么。而且，我还能学习道术，斩妖除魔，已经很幸运了。”

“师尊说，人这一生，水满则溢，月满则亏，什么都想要，最后说不得只会落得一场空，倒不如小满则安。”

曲繁枝眨眨眼，轻轻笑开，“你们师尊果真是有大智慧之人。”

李绪没有说话，回过头去，折扇又有一下没一下地摇了起来，只他低垂的眼睛里却是一片沉思的阴翳。

姜雩猝然停步，皱着眉叹了一声道，“方才忙着逛，都没怎么吃东西，有些饿了。”

曲繁枝这会儿只觉得看着姜雩哪儿哪儿都可爱，“修行之人，却这般重口腹之欲，难道也是你们师尊教的？”说话间，还瞥了一眼陆濯的方向，正好撞进他双目里，她眼中笑意不由更深了两分。

“你怎么知道？”姜雩一张冷面上难得染上两分惊异之色，却还是很有耐心地对曲繁枝解释道，“师尊说了，人生在世，吃喝二字，我们虽修道，可修的还是人心，自然该做好一切为人的本分。这一日三食，于人而言，便是顶顶重要之事。”

曲繁枝眼中笑意潺潺，轻咳了一声，勉强端正神色道，“受教了！”

“走吧！先祭五脏庙去！”陆濯一击掌，眼眸如星，决定得很愉快。

安静了一小会儿的李绪折扇高举起来，“我想去吃全长安城最好吃的樱桃饆饠。”看向陆濯时，岐王殿下满脸的委屈，“听说就我一人没吃过了。”

樱桃赏味的时间本就短，要吃樱桃饆饠自然得抓紧时间。去往布政坊的路上，刚好撞见卖樱桃的老妪，陆濯就顺便买了一篮子拎着，到了布政坊老费家，却见这个时辰居然没有开门。敲门时，老费来开的门，瞧见他和他身后跟着的一串陌生人，难得地没有堵着门不让进，反而主动让行。

“怎的没有开门？”陆濯一壁问着，一壁奇怪地瞄了一眼费摩罗，是错觉吗？这人今日怎么好像格外的好相与？怎的竟然不找茬儿了？

费摩罗没有搭理他，进了内室，陆濯狐疑，也只能暂且捺下，招呼几人进了门。

不一会儿，费摩罗出来了，还扶着伊里亚，很有两分小心翼翼的样子。

“怎么了？伊里亚是病了？”认识至今，陆濯还没有见过伊里亚被人这样扶着，可看伊里亚的脸色，却半点儿不像是病了呀。

伊里亚和费摩罗对望一眼，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这两天有些不舒服，所以就没有开门，今早去找医师瞧过了……”

陆濯看一眼大胡子费摩罗脸上藏不住的笑，再看一眼伊里亚带羞却明显喜悦的脸，登时心领神会，“这是……恭喜啊！”只是老费和老崔，这一个个的，怎的就都要当阿爷了？

“谢谢小郎君！”伊里亚脸上尽是笑，这个时候才注意到他还带了好几个人来，都是眼生的，居然还有两个小娘子。她突然想到什么，蓦地抬眼往陆濯看过去。

陆濯假装没有看懂她目光中的深意，只是神色自若地一一介绍道，“这是十一郎！这是我师姐，姜雩。这是曲娘子和她阿弟，曲小郎君。”

听到曲娘子三个字，伊里亚双眸一亮，目光着意在曲繁枝面上盯了盯，曲繁枝察觉到看过来时，她已经落落大方笑道，“郎君和娘子个个都是好看的，今日倒是让我大饱眼福了。小郎君知道的，我最是喜欢看长得漂亮的人了。”后头的话是对着陆濯说的。

说起来，这胡女一直唤陆濯“小郎君”呢！曲繁枝的目光带着两分好奇，落在伊里亚身上，换来伊里亚一记热情的微笑。

“这个时辰过来，你们想必都饿了，我瞧着你们带来的那篮子樱桃也新鲜，且等等，我这就去给你们做饆饠吃。”伊里亚说着，便已是站起身来。

“伊里亚，我们来之前并不知你有了身孕，就不必你操劳了，我带他们别处去吃也是一样。”陆濯忙道。

“我没有那么娇贵，只是做个饆饠而已，不会操劳，何况，还有费摩罗帮我呢，你们且稍等一会儿便是。小郎君帮我招呼着几位郎君和娘子。”伊里亚说着，给费摩罗使了个眼色，费摩罗是有些不愿的，但不敢违逆她的意思，只能扶着她进了厨舍。

陆濯拦不住，叹了一声，也只得由了她，依她所言，招呼着几人在厅里坐下，“桌上有凉茶，大家自便。”

“我瞧你和这对胡人夫妻甚是相熟啊，怎的之前没有听你说过？”几人早就对陆濯与老费夫妻二人的关系好奇了，李绪最先忍不住问道。

“伊里亚当年是被人卖到长安来的，我遇见她的时候，她被人拴着铁链子，关在笼子里，当成货品一般售卖，她当时被人下了药，脸上也蒙着面纱，唯独一双眼睛里，满满的都是不甘与不屈。”陆濯轻描淡写道。

“所以……你救下了她？”曲繁枝并不怎么意外，何况，看如今他和伊里亚相处的情形，结果显而易见。

“嗯。”陆濯淡淡应声，“我只是觉得有这样一双眼睛的人，不该沦落到那般不堪的境地。”

“哦，我想起来了，是不是你那年回长安时候的事儿，我依稀记得你当初买了个胡姬的事儿整个长安城都传遍了，都说你小小年纪就不学好，我还险些为了这个跟人干一架，谁让他们嘴臭？那时候你多大来着，十三，还是十四？”李绪扇柄一敲脑袋，恍然大悟状。

十三，还是十四？确实够小的，难怪被唤作小郎君了。

“你当时半点儿没辩解，没过多久，你又离开长安回上清宗去了，也就慢慢没人再说这事儿了。你后来再回来，不近女色，暗地里还有人说你是不是就好胡姬那一口，所以才对那些个贵女不假辞色。只是也不见你与哪个胡姬有什么风流之事传出，这才没人再说了。”

李绪说得抑扬顿挫，姜雩和曲繁枝，还有曲林茂都是听得津津有味，不时用各异的眼神偷瞄着陆濯，陆濯却是听得眉心紧攒，半晌，似是骂了一句脏，还嫌不够，又问道，“还有更离谱的吗？”这些话，自然没人敢当着他的面传，他倒不知道长安城里还有人敢编排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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