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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拍摄现场附近,已经能听见副导演拿着喇叭给群演讲戏的声音,沈西辞放慢脚步,认真道谢:“谢谢温老师给我这个机会。”
“机会可不是我给你的,我只是顺手拉了一把而已。况且,你自己走了九十九步,我拉不拉这一把其实无关紧要,你自己也能想办法走到台前。”
温雅歌手指夹着没有点燃的薄荷烟,勾着红唇,眼波仿佛无时无刻不在撩人一般,“我也不是什么大好人,我只是在你还没起势时下几注罢了,等你红了,记得回报啊。”
尾音轻佻,一贯的让人看不出她是在玩笑还是真心索要,沈西辞却应承下来:“我努力不让温老师下的注成一场空。”
笑容更深,温雅歌夹着烟的手像风中的虞美人一样摇了摇:“行了,去拍戏吧,迟到了导演可是要骂人的。”
拍摄的地方在村长家的院子里,里外都是大大小小的拍摄仪器,高高的灯光架立着,灯光组的人已经来回调了一个多小时的光。
许令嘉低着头,正在给一个新来的群演签名,忽然听见那个群演问:“那个人也是演员吗?好好看!”
笔尖一歪,许令嘉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他转过脸,正好看见沈西辞进了院子,不仅没迟到半分钟,连妆发造型都十分齐全。
这一刻,窜上来的怒气让许令嘉差点把笔砸出去,捏紧手指,好一会儿才把情绪勉强压下,许令嘉把笔递回去,朝那个群演露出笑容:“晚上我代表我干妈请来直播探班的工作人员吃饭,你们也记得一起来啊,想吃什么就点什么。”
群演抓着签名的本子,惊喜道:“群演也可以一起去吗?他们都说——”
许令嘉点点头:“当然,你们也是剧组的一员。”
群演是个年轻的女孩,她抱紧本子,声音有点克制不住的哽咽:“嘉嘉其实我跑到这边来当群演,就是为了见你一面,我真的很喜欢你,从很小的时候就喜欢了,你参加的每一个综艺节目我都会看,你好温柔,我真的——”
压下心里的不耐烦,许令嘉打断这种听过不知道多少遍的告白,安慰道:“不要哭了,妆哭花了上镜可不好看。”
沈西辞一到就被万山导演叫了过去。
把沈西辞从头到脚打量了几遍,万山满意地点头:“不错,你很适合这身打扮,一会儿演的时候,不用太刻意,找到‘山神之子’那组照片里的感觉就行。”
见沈西辞点头,他又问,“曲子真会吹了?”
编曲知道沈西辞会吹树叶后,大为惊喜,紧赶慢赶,硬是编出了一段曲子,让沈西辞在今天这场进山前祭祀山神的戏里吹奏。
谱子昨天才拿到,沈西辞树叶都吹破了不知道多少,好歹是记下来了:“会了,曲子不长,旋律简单但非常好听,不过树叶吹出来的声音有局限,现场收音的话,不知道效果好不好。”
只要能达到想要的效果,万山都不觉得麻烦:“这有什么妨事的,要是现场收音效果不行,那就后面进录音室录一遍,你先试试看。”
村长的院子里,山脉所在方向的位置上,垒着近一人高的山石堆,石面斑驳,覆着些许土渍和苔藓,顶端放有一根枝叶苍绿的树枝。
石碓前摆着五件祭品,盛在陶罐中的野果酒,色彩绚丽的山鸡羽毛,青翠的草药,一碗腾着热气的蒸肉和一块鲜红的朱砂。
老村长杵着一根泛出琥珀光泽的木杖,缓缓站到院子中央,木杖被高高执起,“嗵——”的一声沉响,杖尖重重砸在了地上,激起一片微尘。
他在瓦蓝的天空下,仰起头,枯瘦的脸上满是皱纹,高声吟唱着旁人听不懂的音调,像极了原始部落中沟通天地的巫祝。
与此同时,沈西辞在吟唱中闭上双眼,执起绿叶衔在唇间,清亮悠扬的叶笛声骤起,古朴苍茫感如旋涡般,将周围的一切山川草木都囊括其中。
土布白袍被一旁袭来的风吹动,这一刹那间,哑巴少年仿佛要御风行入云中,纵览林山,绝尘而去。
切成长段的松明堆叠在一处,被掷入其中的火柴点燃,浓烟升起,如同信使般飘向连绵的群山。
追缉组成员和卧底阿峥站在旁边观看仪式,年纪最小的小林忍不住搓了搓自己的手臂,小声道:“组长你快看看,我是不是起了一层鸡皮疙瘩?不过吹得真好听啊,要我是山神,我肯定过来看看到底是谁在吹!”
追缉组长张巡直视前方,穿着靴子的脚撞了撞小林的鞋帮:“闭嘴,尊重当地传统文化就行,唯物主义战士别一天神神叨叨的。”
吟唱声与吹树叶的声音缓缓停下,老村长黝黑干裂的手指伸进盛放朱砂的碟中,沾满指腹,在哑巴少年左眼下方的颧骨上,斜斜画下一道红痕。
哑巴少年上前,将叶子投入火堆中,端起装满野果酒的陶罐,“砰”的一声砸到了地上,水花四裂。
这场戏拍完,一个下午差不多就过去了,沈西辞估摸着自己砸陶罐的次数,没二十次也有十六七次,砸完重来,砸完重来,吹叶子更是吹得嘴唇都麻了,终于满足了万山导演“要把跳大神拍的不像跳大神,原始中带着一点神秘,自然中带着一点艺术,艺术但又不做作”的要求。
拿着湿巾,沈西辞去监视器后面,找正弯着腰看拍摄内容的万导。
“来问收音情况的?”万导见他过来,直起身笑道,“录音组说收的很不错,后期处理一下,多半不用再去录音室再录一遍了,倒是省事。”
“那就太好了,”沈西辞用湿巾擦着脸上的朱砂,比划了两下,“我想着要收音,努力吹得大声了一点,没想到气息续不上,中途差点跟破风箱一样吹断了气。”
万导笑起来,指着监视器上回放的画面给沈西辞看:“你看,差点吹断气是值得的,还得再夸夸你,吹树叶这一点,你提的真的非常不错,如果没有这个小设计,这个场景很难达到这个美感,而且啊,跟吹笛吹哨比起来,吹树叶更原始,更古朴,在这大山里,更能显出人与自然的接触和碰撞。”
“谢谢导演,您夸得我都有点惭愧了,”沈西辞一同望着监视器中的哑巴少年,说起自己当初的想法,“我当初只是想着,哑巴少年长在大山,不会手语,只有乱比划和神态动作,终归差点什么,想来想去,才想到了吹树叶,没想到会有这样的效果。”
“你填补了哑巴少年缺失的灵魂。”万山导演转身拍拍沈西辞的肩,表情欣慰,“回去吧,好好休息休息,让人给你捏捏手臂,装满水的陶罐不轻吧?别明天手臂都抬不起来!”
片场的人已经走得差不多了,蓝小山拿着手机,见沈西辞回来,连忙两步迎上去,小心地压着声音:“沈哥!快看快看!星海《山脉线》探班直播的话题下面全都是你!不止这个,你看热搜,温老师和钟岳老师还有许令嘉,一共有五个话题在上面,沈哥你自己也有一个!”
沈西辞接过递来的手机,热搜榜上,#山神之子#已经爬到了十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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