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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陈善普听得很入神，他说：&ldo;爹，你怕土匪吗？&rdo;

&ldo;啥，土匪，也不问问我罗大汉是干什么的，老子当土匪的时候怕他娘的还没有生咧。实话告诉你吧，我便是杀了土匪的二爷才不当土匪的。&rdo;

&ldo;你干嘛要杀二爷呢？&rdo;

&ldo;争女人呗，抢了个财主家的小姐，哈，多漂亮，脸蛋比豆腐还白还嫩，睡一觉十年少。我眼馋，把那女人抱到一块石头后面就干啦，狗日的二爷来了，踹了我屁股一脚，要我让他。老子不服气，宰了他。&rdo;

&ldo;后来呢，那小姐干成了吗？&rdo;

&ldo;呸，小杂种，啥子叫干成了，你懂个屁！&rdo;

&ldo;你不是说干吗？&rdo;

壮汉把长长的辫子一甩，仰起头看远处的山。傍晚，夕阳西下，远山逐渐的呈现出淡蓝色黛影。他说：&ldo;死了，她抓起二爷的刀子自杀了，多好的黄花闺女呀。我闯了祸，回山洞背了老娘连夜逃下山，一住就是好几年。几年啦，那娘们的影子老是在眼前晃呀晃的。龟儿子，一生中你可能会遇到很多女人，可真正令你忘不了的就只有那么一个呀！&rdo;

陈善普不再去问，他想，那娘们一定是很漂亮的，要不爹怎么会想她呢！

2

他们在涪江换了不少的盐。陈善普没有出过远门，见了街道、店铺和木板做的屋子，往来的商贩、马帮、大轿、船，异常好奇。他揣摩：爹真有本事，居然敢到外面来闯。

他们和其他几个商贩共同搭乘了一条木船，顺流而下，又两天两夜后，船在一望无际的大平原上靠了码头。平原好辽阔，一眼见不着边儿。他说：&ldo;爹，这儿比我们黄家坝大呀！&rdo;

罗大汉拧了他的小辫一把：&ldo;少讲话，别让人看出我们是山里来的。&rdo;

他们沿官道走了一天路程，晚上投宿在一家小店。小店门前有两棵苍老的大槐树，专供客人和官人拴马。罗大汉将挑子里的盐放进房间里，插上门梢，低声嘱咐陈善普：&ldo;我睡上半夜，你睡下半夜。下半夜窃贼多，你对付不了。&rdo;说完，解下搭袋，从怀里取出尖刀，置于枕头边，倒在地上便呼噜呼噜的睡了。

陈善普很困倦，坐在挑子上，望着微弱而腥红的灯光，迷迷糊糊的打起瞌睡来。窗外，一轮明月正冉冉升起，把婆娑的树姿映照得灰蒙蒙的。半夜起了一阵风，隐约的传来急促的马蹄声和枪声。罗大汉一骨碌爬起来，将尖刀倒拽手中，注视着窗外。房东来敲门，说：&ldo;客官，过兵了，快躲起来吧！&rdo;

罗大汉把尖刀撇进怀里，系好盛银子的搭袋，拉起陈善普说：&ldo;走，躲到外面去。&rdo;他担起挑子就往外跑。陈善普懵懵懂懂的紧跟在他的屁股后面出了门。

月光下，一溜黑影从远处急驰而来，偶尔一道亮光伴着枪声划破夜空。他们在客店后面的稻田边伏下来。黑影近了，隐约的看得见高大的马和穿戴整齐的兵。为首的头儿模样的大汉走到客店门前，唤出店主，要他准备一点充饥的。店主掌着灯，说：&ldo;粮食还在地里，哪里来吃的。&rdo;那人打了店主一个耳巴子，吆喝几个小兵进屋翻箱倒柜。

几个小兵倒腾了一阵，出来报告说：&ldo;啥也没有！&rdo;大汉一挥手，又朝前奔走了。

罗大汉待他们走远，才拉起陈善普。他们回到客店，店主说：&ldo;菩萨保佑，没有看见你们。&rdo;

罗大汉问：&ldo;是哪家的军队？&rdo;

店主说：&ldo;谁搞得清楚，辛亥闹革命，皇帝赶跑了，天下也就大乱了，今天是你的兵，明天是他的兵，我们这儿靠着大山，没准儿还常闹土匪。&rdo;

罗大汉又问：&ldo;何不搬到村子里人多的地方去呢，官道旁，是容易闹土匪贼子的呀。&rdo;

店主摇着头：&ldo;村子里都是财主老爷的地，我们哪能随便去。财主老爷有家兵、有枪。官道旁，官家的地，再说祖上又是替官家养驿马的，世代落根这儿，不能搬啦。&rdo;

罗大汉说：&ldo;皇帝不是跑了吗，还要养驿马？&rdo;

店主回答：&ldo;皇帝跑了，清王朝灭亡了，又有新的官家。谁做官家不养马。好吧，去睡……明晨要赶路，南方闹革命，也许要太平一些。&rdo;

他们回屋睡觉，陈善普受了惊吓，怎么也睡不着。天刚蒙蒙亮，罗大汉便叫起他，担了挑子赶路。

第三天，平原有了尽头，前面出现了低矮的山岗。罗大汉告诉陈善普：&ldo;要进山了，多长双眼睛，山上贼子多，遇见了贼子别慌张，你尽管守着挑子。过了山，又是坝子，我们就可以打那儿换布匹了。&rdo;

中午的时候，他们到了大山脚，巍巍的群山，黑压压的森林。他们在山脚一片小店门前歇脚，当然也是为了等伴。山上有土匪，往来的商贩都要结伴而行，单独一两个人是不敢穿过山中密林的。

等了一天，来了一帮马队。马队是驮着茶叶、盐、烟草到南方去的。大的马队有二三十匹马，赶马的人差不多都带着铳子和刀，即使没有火药铳子和刀，也有押队的保镖。保镖一般都要打着镖局的旗帜，土匪大多不会轻易劫镖。遇上类似情况，对商贩来说是再好不过的了。他们只需多少给点银子给镖头，就会受到保护，一路平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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