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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鲁带陈默去的“落脚点”,是个半埋在沙里的石窝子。
说是石窝子,其实就是几块巨大的风化岩石搭出来的缝隙,背风,还能挡住正午的毒日头。陈默被卡鲁扶着挪到石缝里时,看见角落里缩着两个黑影——一个瘦得像猴子的少年,还有个抱着孩子的女人,女人的胳膊上有道深可见骨的疤。
“他们是……”陈默问。
“是昨天逃出来的。”卡鲁压低声音,“少年叫‘阿木’,他爸妈被弯刀族杀了;女人叫‘娜姆’,孩子才一岁,她男人被莫巴的人打死了。”
阿木和娜姆警惕地看着陈默,尤其是娜姆,把孩子往怀里又搂了搂,眼神像只护崽的母狼。
陈默没说话,只是靠在岩石上歇着。后腰的伤口被草药敷着,没再恶化,但失血太多,他还是头晕。卡鲁蹲在旁边,用石块砸开一个仙人掌,把里面的黏液刮进陶罐——这是他们现在唯一的“水”。
“莫巴很凶。”卡鲁一边刮黏液,一边低声说,“他的部落有两百多人,手里有枪——去年从欧洲人手里抢的。他说要把这一片的沙漠都变成他的地盘,所有部落都要听他的。谁不听,他就带人烧村子。”
陈默皱了皱眉。有枪就麻烦了。他在卢本巴希见过欧洲人的机关枪,一响能打死一头牛。唇盘族有这东西,难怪附近的小部落都怕他们。
“红泥族和弯刀族呢?”
“他们也怕莫巴,但又不敢跟他拼,就只能抢我们这些逃出来的人。”卡鲁叹了口气,“前几天我看见弯刀族的人抓了两个逃犯,直接绑在仙人掌上晒,晒死了……”
石缝里静了下来。阿木抱着膝盖,把头埋得更低;娜姆的肩膀在抖,孩子似乎感受到了母亲的紧张,开始小声哭。
陈默闭着眼,脑子里在算。
他现在有什么?一个快养好的伤口,半把茶末,一个老实的卡鲁,还有两个吓破了胆的难民。要在这地方立足,光靠躲是没用的——石窝子挡不住部落的长矛,更挡不住枪。
得有吃的,有水,有能打的人,还得有个像样的据点。
“卡鲁,”陈默睁开眼,“这附近有没有常年有水的地方?哪怕是小水洼也行。”
卡鲁想了想:“往南走三天,有个‘死驼谷’,谷里有个泉眼,水不多,但常年不干。可是……”他顿了顿,“那里住着弯刀族的人,他们在那儿放骆驼。”
“有多少人?”
“十几个吧……都是放骆驼的,没带枪,只有长矛和弓箭。”
陈默点点头。十几个放骆驼的,不算硬茬。
他看向娜姆怀里的孩子,孩子还在哭,嗓子都哑了。娜姆没奶,只能往孩子嘴里抹仙人掌黏液,孩子哭得更凶。
“不能再躲了。”陈默突然站起来,后腰的伤口扯得他疼了一下,他咬着牙没吭声,“再躲下去,要么被部落抓回去,要么渴死饿死。”
阿木猛地抬起头,眼睛里有光,又有点怕:“那……那怎么办?”
“去抢死驼谷。”陈默的声音很稳,“把弯刀族的人赶跑,占了那个泉眼。有了水,我们就能扎下脚。”
卡鲁吓了一跳:“可是……弯刀族很凶的!我们只有四个人,还有孩子……”
“不是四个人。”陈默打断他,“是三个能打的,加上一个孩子。你,我,阿木,还有娜姆——”他看向娜姆,“你男人被莫巴的人打死时,你没跟他们拼过?”
娜姆愣了愣,抱着孩子的手紧了紧,眼里闪过一丝狠劲:“拼过……我用石头砸破了一个人的头。”
“那就行。”陈默点头,“弯刀族的人是放骆驼的,不是专门打仗的。他们仗着人多欺负逃犯,真遇到不要命的,未必敢硬拼。”
他走到石缝口,看着外面的沙漠。正午的太阳把沙子晒得发白,远处的沙丘像波浪一样起伏。
“我们得做武器。”陈默说,“卡鲁,你熟悉这地方,去找些硬木杆,要直的,长一点。阿木,你去捡石头,越大越圆越好,越多越好。娜姆,你在这里看着孩子,顺便把那些仙人掌黏液攒起来,装在陶罐里。”
“那你呢?”卡鲁问。
“我来做矛。”陈默指了指卡鲁脚踝上的铁环,“这铁环虽然生锈了,但能做矛头。找块尖石头,把铁环砸扁,磨出刃来。”
卡鲁看着自己的脚踝,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好!”
几个人立刻动了起来。卡鲁一瘸一拐地钻进沙漠找木杆,阿木抱着个破筐子捡石头,娜姆把仙人掌黏液小心地倒进陶罐里,动作比刚才利落多了。
陈默坐在石缝口,用块锋利的石片刮卡鲁留下的铁环。铁环生锈得厉害,刮起来很费劲,石片划在上面,发出“嘎吱嘎吱”的响。
他一边刮,一边想着事。
抢泉眼只是第一步。有了水,还得有吃的——沙漠里有野骆驼,有沙鼠,甚至能种点耐干的豆子(他记得商队带过这种种子,不知道能不能找到)。然后得找个更结实的据点,比如挖个地窖,或者用石头垒个墙。
最重要的是,得把人聚起来。像卡鲁、阿木、娜姆这样的人,这附近肯定还有很多。这些人被部落欺负怕了,缺的不是力气,是个能领头的,是个能让他们相信“能活下去”的念想。
他陈默以前是卖茶的,靠的是识人、懂规矩、会盘算。现在换了个地方,换了个活法,可道理是一样的——得让跟着他的人有奔头。
“陈默!”卡鲁的声音从远处传来。
陈默抬头,看见卡鲁扛着几根长木杆跑回来,木杆上还挂着几个野果似的东西。
“这是‘沙枣’,能吃!”卡鲁把木杆放下,献宝似的递过沙枣,“我在那边的沙棘丛里摘的,不多,但够我们吃一顿了。”
沙枣又小又涩,嚼起来像啃树皮,可陈默咬了一口,却觉得比在卢本巴希吃的烤肉还香。
阿木也回来了,筐子里装满了圆石头,最大的有拳头那么大。娜姆把攒好的黏液递给陈默:“够喝半天了。”
陈默看着眼前的几个人,突然笑了。
他把磨得初具形状的铁环绑在木杆上,做成一根简陋的矛。矛杆粗糙,矛头也不锋利,可握在手里,沉甸甸的。
“今晚歇一夜,明天一早出发。”陈默举起矛,对着外面的沙堆戳了一下,沙堆被戳出个小坑。
“去抢死驼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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