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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 第21章 温酒与烹茶3（第1页）

柳五儿见袭人问，便故意忿忿不平地道：“别提了，秋纹姐姐若是寻常来找我做活计，就算不是我分内的事情，我也一定会答应她的。可是，可是她让我一大早地，来泡这茶，这不就是坑我么！”

袭人看着柳五儿往茶壶里舀了一点子茶叶，然后将茶炉子上顿着的水往壶里灌上。她不大相信柳五儿能看破这里头的把戏，便说：“五儿别恼，都是自家院儿里的姐妹，有什么话大家说开了才好。你为啥说秋纹这是坑你呢？”

柳五儿一脸的委屈，说：“喏，这是枫露茶，总要三四次之后才出色的，难道叫我头一泡就给宝二爷呈上去？这分明是坑我么！再说了，一大早起来，腹中空空的，这时候饮茶不符养生之道。宝二爷不可能连这个都不懂，要是我奉了茶上去，他可不得笑话我？”

袭人一愣，宝玉笑话你柳五儿？这话还真是够孩子气的。

柳五儿接着往下说：“所以这枫露茶就得这时候沏了，到晚间宝二爷用过晚饭回来，正好是最出色的时候。我可是特地算准了时间，等到这时候，才出来泡茶的哦！”其实柳五儿哪里是特地算准了这会儿，她分明就是睡到自然醒，然后才出来找小丫头要茶炉子的么！

袭人无语，可是这柳五儿说的头头是道，她也没法硬挑柳五儿的错处，那样的话怕是会生生地搭一个秋纹进去。早年间为了一盏枫露茶而撵了茜雪出去的事情，袭人到现在都记忆犹新——宝玉虽然惯会对女儿家伏低做小，可是他毕竟是一介贵公子，他一旦动了真怒，后果便可能难以挽回。想到这里，袭人忍不住打了个寒噤，说：“那你慢慢烹茶，不用着急，反正二爷得晚饭后才回来。”

吃中饭的时候，小红神神秘秘地过来寻柳五儿，对她说：“早间我可是在外头听得真真的，宝二爷上午晌得去老爷那头的外书房，根本顾不上什么茶水的事儿。袭人秋纹她们合起来坑你呢！”

柳五儿默然。所谓会者不难，难者不会，若是她不晓得这枫露茶的烹制方法，今儿早上冒冒失失地捧一盏没味儿的粗茶去给宝玉尝，她昨晚刚刚在这怡红院里树立起来的人望立即就付诸流水了。袭人估计是算准了自己的父母都是贾府里排不上号的小管事，而自己此前又没有当过差，应该没有见过枫露茶这样精贵的东西——其实袭人谋划得也不算完全错，她只是没料到柳五儿已经换了芯儿而已。

对面坐着的小红则十分兴奋，道：“五儿，你还真是好手段，那拨人本来都想着叫你吃瘪的，你却能叫她们长个记性……你这真是……”小红感叹了半天，也没说出柳五儿真是什么来。

柳五儿却神情严肃，“我其实也不想这样，前头几位都是这怡红院里老资格的姐姐们，若是她们肯好好地待我，我是一定会不声不响地将差使做好就算了。可若是有人非要在我头上踩这么一脚，我便绝不会忍，大不了一拍两散，这院子里谁又跟谁在一起住一辈子呢？”柳五儿对待挑衅的态度一向是——忍无可忍、无需再忍！

小红觉得柳五儿这话说到了她心坎儿上，几乎要拍着桌子叫好，道：“是呀，你这话说得再好不过了，千里搭长棚，没有不散的筵席。日后大家伙儿各寻出路罢了，谁又非得偏忍着谁呢？”

柳五儿笑道：“就是这个理儿。”

就这样，昨儿还相当陌生的一对舍友，因为这么件事儿，倒开始熟络起来了。柳五儿自然没想到她在怡红院的第一个朋友竟然是“管二代”林小红。而小红原本很是不忿怡红院里的大丫鬟对她自己的打压，眼见着柳五儿竟然能够化险为夷，安全过关，而且还真挑到了一个又轻省又讨巧的差使，一下子便有了努力的方向，原本总是冷着的脸，也开始多带着些笑容来。

晚间柳五儿呈上了烹好的枫露茶给宝玉，宝玉认为堪称完美，连上昨儿个温的酒，两件功劳算在一处，便赏了柳五儿一只玉石的扳指。柳五儿自然不会推辞，她还得攒钱帮家里还债呢！

另外一件好事儿就是，柳五儿刚进怡红院没两天，就轮上了发月钱。而柳五儿作为王夫人“钦点”进园子的人物，名字也在花名册上，所以也领到了这个月的月钱。柳五儿到袭人那边告了个假，从大观园的角门出来，回到柳宅，将她那五吊月钱和宝玉赏的扳指一起，都给柳父柳母送了过去。

“爹娘，我在园子里挺好，以前的老毛病也一点儿都没犯。你们不用记挂我，也千万别给我再买什么补品了，有钱尽管先还了那高利贷再说别的。”

柳五儿说完，柳父还是坐在门槛上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不说话；而柳母则是一副泫然欲泣的表情，轻轻地抚着柳五儿额角上垂下来柔柔的一排碎发，说：“我们的五儿呀，长大了！”

柳五儿无语，她觉得自己早料到了柳母会是这样的表情、姿势以及说辞——只不过有这样一位通晓人情世故、同时情感丰沛的生母，也没有什么坏处。

这次出园子，柳五儿在袭人那里告了半日的假。见过柳父柳母以后，柳五儿见时间还多，干脆去了梨香院，去看了看芳官。哪晓得她刚一露面，梨香院的十二“官”便呼啦啦一下子围了上来。柳五儿一面忙不迭地将记忆中的名字与眼前那一张张青春靓丽的脸蛋对上号，一面胡诌几句她在怡红院的经历。十二官们听得大感兴趣，芳官更是拉着柳五儿，一定要她留下来听众人唱排演的《游园》与《惊梦》，柳五儿拗不过，只好留下来听，回到怡红院的时间便晚了一点。

对于柳五儿晚归的事情，袭人自然是知道的，只不过她也不曾说什么。柳五儿不禁感叹，一朝强硬了一回，真是能省心好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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