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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山雨欲来（第1页）

林逸那突如其来的恐惧，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一颗石子，虽未掀起巨浪，却在唐家兴和韩辉的心头留下了挥之不去的涟漪。院落里那份固有的温馨宁静，仿佛被无形的手悄悄撕开了一道缝隙，一丝若有若无的紧张感，开始悄然弥漫。

午后的阳光带着沉甸甸的热力，炙烤着大地。唐家兴站在院落中央，目光沉静地扫过眼前几个稍大的孩子——韩辉、赵宇，还有另外两个手脚还算利落的少年。他们手里拿着锄头、柴刀和绳索，准备按照往日的惯例，去山脚那片属于他们开垦的薄田里进行农活。除草、浇水，或许还能砍些柴火回来，这些都是维系这个大家庭生存的必要劳作。

“都检查一下家伙事，别落下了。”唐家兴的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情绪，但他那双总是温和的眼睛里，此刻却多了几分平日里不常见的审慎。他的视线逐一掠过孩子们的脸庞，最后落在韩辉身上，“小辉，你负责看好他们，尤其是靠近山林那边，别往里走得太深。”

“知道了，爹。”韩辉重重点头，脸上是与他年龄不符的沉稳。他下意识地握紧了手中的柴刀，粗糙的刀柄摩擦着掌心，带来一种实实在在的触感。林逸早上的异常，他也看在眼里，此刻无需多言，一种无形的警惕已然在他心中生根。

唐家兴没有立刻出发，而是转身，走向那扇用粗大木头和锈蚀铁条加固过的院门。这扇门，与其说是防御外敌，不如说是为了防止院内年幼或行动不便的孩子跑出去遇到危险，也为了在一定程度上隔绝山林里偶尔窜出的野兽。他伸出宽厚的手掌，用力推了推门轴连接处，又仔细检查了门闩是否插得牢固，那专注的神情，不像是在检查一扇普通的院门，倒像是在巡视一座城池的关键隘口。

赵宇沉默地站在队伍后面，低着头，目光却不由自主地再次瞟向那口古井。指尖那诡异的温感仿佛还残留着，让他心神不宁。那块带有纹路的石头，在他脑海里反复出现。他想告诉唐家兴，但一种长久以来形成的、将心事紧紧包裹的习惯，让他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把话咽了回去。他只是将肩上装水的皮囊系得更紧了些，里面除了清水，还有他偷偷塞进去的几株新采的、据说能止血的草药。

检查完院门，唐家兴大步走向厨房。韩慧云正挽着袖子，在清洗堆积如山的碗筷，额上带着细汗。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迎上丈夫的目光。

“我们去了。”唐家兴说道，声音不高，却带着千斤的重量。

韩慧云放下手中的活计，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她没有多问，只是伸出手，替他理了理有些歪斜的衣领，动作自然而又温柔。她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片刻，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里，此刻清晰地映照出他的担忧，以及一种无需言说的理解与支持。

“家里有我，放心。”她轻声说，语气坚定，“早点回来。睿睿……还有小逸，我会看好的。”

一句“放心”，包含了太多的信任与托付。唐家兴深深看了妻子一眼，仿佛要将她的身影刻入心底，然后重重地点了下头。所有未尽之言，都在这一眼和点头之间传递完毕。他转身，不再犹豫，背影挺拔如山岳，走向等待着他的孩子们。

“走吧。”他沉声下令，率先拉开了那扇沉重的铁珊门。门轴发出“嘎吱”一声冗长的呻吟，打破了院落的寂静。

韩辉紧随其后，然后是另外两个少年。赵宇走在最后，跨出门槛时，他忍不住回头，又看了一眼那口沉默的井，以及井边正被韩慧云轻声安抚着、脸上依旧残留着一丝不安的林逸。一种莫名的预感，让他觉得这次出门，似乎与往日不同。

一行人沿着被踩得坚实的土路，向着不远处的山脚走去。路旁的杂草长势旺盛，几乎要淹没小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和植物蒸腾的气息，炙热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地上投下斑驳晃动光斑。山林近在眼前，那片浓郁的绿色，在阳光下本该显得生机勃勃，此刻却莫名地给人一种沉甸甸的压迫感。

唐家兴走在最前面，脚步沉稳，但感官却提升到了极致。他留意着脚下的每一处痕迹，风中带来的每一丝气味，以及山林中传来的每一点声响。韩辉同样警惕，他不再催促身后的弟弟，而是放缓了脚步，耳朵微微动着，捕捉着任何异常的动静。

起初，只有风吹过林梢的沙沙声，以及夏末秋初特有的、倦怠的蝉鸣。

然而，就在他们即将抵达山脚那片开垦地时——

一阵极其突兀的、杂乱无章的扑棱声，猛地从山林深处传来！

那不是一只或几只鸟雀寻常的飞起，而是大片大片的鸟类仿佛受到了极度的惊吓，慌不择路地冲上天空，翅膀拍打的声音密集得令人心悸！与此同时，隐约还夹杂着一些小型兽类惊慌逃窜时踩踏落叶枯枝的窸窣声，以及某种低沉压抑的、仿佛从喉咙深处滚出来的闷响。

所有的声音混合在一起，形成了一种明确的、不同寻常的骚动。

唐家兴的脚步骤然停下，猛地抬起头，锐利如鹰隼的目光瞬间锁定了声音传来的方向，那片林木尤其茂密的山坳。他的脸色沉了下来，握着锄头的手臂肌肉悄然绷紧。

韩辉也立刻停下了动作，几乎是本能地向前一步，挡在了赵宇和另外两个有些吓住的少年身前，手中的柴刀横在了胸前，眼神警惕地望向那片突然变得“喧闹”起来的山林。

刚才还充斥在耳边的蝉鸣，不知何时，竟完全消失了。

四周陷入了一种死寂与远处骚动并存的、极其诡异的氛围之中。

山雨，欲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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