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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3章（第1页）

李弘朝裴源道：&ldo;拿把伞给那老人家。&rdo;

那老农不仅不收伞，反而两膝一跪，深深扎在冰碴密布的泥地里。

&ldo;太子殿下，草民是大坪村村正李其华，应全村村民之请，请太子殿下暂且回府避雨。&rdo;

他摘下斗笠，脸上冲刷下两行热泪：&ldo;殿下的爱护之心，就是草民们的庇护，倘若这时候您倒下了，又有谁来支撑草民们呢?&rdo;

此言一出，跟在李弘身后的大小官员纷纷跪倒在地，收起雨伞，以手盖头。

张文瓘就伏在李弘脚下，眉梢嵌着冰雹，老来发青的眼睛一片通红。

&ldo;殿下体察民情，又焉知民心不体贴殿下呢?&rdo;

他太清楚自己主子的脾性了，可是不管殿下再能干，再疯魔，再拼命，说到底，也不过是个虚岁二十，刚刚成人的青年而已。

李弘无奈地一笑，被雨打湿的面庞清秀，眉眼柔和，润泽的水珠从下颌滴落，模糊了一贯分明的棱角，反倒显出三分隽秀温柔。

&ldo;请替我向大坪村村民道一句，多谢你们的关怀。&rdo;

旋即转向张文瓘，温软的语气在这片冷雨中的冰雹中变冷变硬，一字一句重重砸下来。

&ldo;太宗曾言，&lso;君，舟也;人，水也。水能载舟，亦能覆舟&rso;，我身为监国太子，当为天下先行，怎能避于人后?&rdo;

倔得像一头牛，张文瓘在心里叹气。

还是头角都没长全，却偏偏拉不回头的小牛犊子。

他从地上慢慢扶着腰杆撑起身体，举起雨伞，跟在李弘身后三寸远的地方。

其余十数位随行官员亦纷纷效仿，跟着这位倔强的太子爷，硬生生踏过这一片雨大水淹的田地。

第48章以身试法

李弘咬紧牙关，忍着冷雨，攥着那把快要散架的伞，走在人群的最前列。

见他身形微微一晃，张起仁快步上前，不顾礼节，僭越地伸手探了探李弘的额头，触手是一片滚烫。

他回头肃然望张文瓘一眼：&ldo;太子殿下怕是已经染上了风寒，这会已经烧起来了。&rdo;

脑门上搁了只冰凉的手，李弘才后知后觉地感觉脑子有些不同平时的胀热。

就连身体，好像也突然被无数双手用力地往下拽着，拽着。

&ldo;本宫没……&rdo;

&ldo;事&rdo;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天和地就已经互换了方向，视线里所能见到了，就只有茫茫无际的一片雨帘。

‐‐

再度醒来的时候，只隐隐听到一片抽泣的声音。

李弘下意识地想要开口宽慰为他落泪的臣子太医，嗓子却好像被生生黏住了一般，干涩地发不出一点声音，只有一丝一丝喉间的刺痛不断提醒他，这一场病来如山倒，自己可能确实太冒失了。

正恍惚出神，一个粗糙温暖的手掌就已经贴上了额头。

&ldo;殿下放心，冰雹已停下，王太守已经着人去清点百姓的损失。&rdo;

张起仁很清楚，这位年轻要强的太殿下首先关心的绝不是自己的身体，简略地将灾情带过一笔，才在他的额上敷上一层丝绸裹住的冰片。

&ldo;至于殿下的病情，乃寒邪侵体，只需好生保养，日便可无虞。&rdo;

仿佛为了警醒他似的，张文瓘在底下不冷不热地又接了句：&ldo;若继续操劳呢?&rdo;

张起仁缓缓一摇头：&ldo;则病入肺腑，非数月不能痊愈了。&rdo;

李弘知道这几位年资颇高的老师与太医对待自己既为尊上，又为学生，略带嘲讽的三言两语，其实是劝慰他好生休养，勿要劳心费神。

他自知这一回莽撞，温润如珠的眼睛眨了眨，用眼神向蹙着眉头的太医博士示问：你们所进行的种痘试验又如何了。

张起仁心下了然，回答道：&ldo;五只被接种的犬只都已发痘，其中四留一死，臣与沈博士、李博士已经探讨过，觉得此法颇有可行之道。&rdo;

他略一顿，目光飘到正倚着门栏呼呼大睡的沈寒山身上。

&ldo;只是人与犬只到底不同，不知此法运用到人的身上又能起几分奏效。&rdo;

几人正简略地交流着，门口笃笃两声扣门声，吴议端着小木盘低头进了门，上头搁一碗温气腾腾的桂枝汤，旁边还有碗温热清淡的白米小粥。

他递上盘子，自然有贴身的婢子服侍李弘饮下，等一碗温药、一口热粥润过喉咙，李弘才略微觉得喉头松解些。

&ldo;那近百天花患者眼下如何?&rdo;

他虽勉强能发出声响，到底哑然似一块枯木，不似往常落子般笃定有力，少了分铿锵的气势，多了分柔弱的病意。

张起仁面色一恸，也不敢隐瞒：&ldo;留到今日的，不过十人而已。&rdo;

旋即冷肃了脸色，郑重地补充：&ldo;虽然王太守严令死守，这百户天花并未传出，但起家人或看门的衙役被传染的，又另有三十八人，如果照这样发展下去，天花还是会渐渐蔓延开去。&rdo;

李弘散漫的眼神遽然一凝，落在张起仁严肃的脸上：&ldo;张公的意思是……&rdo;

不待张起仁回答，打着瞌睡的沈寒山恍若自梦中醒来，从门板上抽身而出，径直走到李弘病床之前。

侍立一边的裴源立即动手抽剑，剑光闪落，直直劈落在沈寒山的头顶上，只差半寸，就能取他性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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