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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第1页）

陈继文服侍李贤数年，眼下比谁都着急，这才和几位外科圣手商议了一宿，又赶忙地撵过来查看沛王的病情，只碍着郑筠冷肃的面色，才没有直接挑开帘子冲进去。

郑筠当然知道他着急，也不仔细盘问，先搁下火气，淡淡瞥张起仁师徒二人一眼：&ldo;放着帘子，病气不散，还不快快掀开。&rdo;

吴议岂敢违令，手脚麻利地把帘子卷起来束在一旁，便乖乖地呆在一边，努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郑筠等一行人往里一瞧，只见一条指根粗的竹管，一头浸在水碗里，还咕噜咕噜冒着细细的气泡。

另一头，竟然直接插在李贤心口上头，只怕再往下一分，就要取了沛王性命。

众人震惊片刻，一时竟说不出话，直勾勾的眼神从李贤痛苦呻吟的嘴角挪到张起仁波澜不惊的脸上，等着他亲口给个交代。

&ldo;这是你的主意，还是别人的主意?&rdo;郑筠年纪大了，站不得一刻，早拣了张老梨花木的椅子坐着。

虽然坐着，气势却压了周遭所有学生一头。他面色冷肃，不怒自威，坐在那里，就是一座逾越不过的泰山。

重压之下，也唯有张起仁还面色如旧：&ldo;这是这个小生徒吴议出的主意，也是学生应允监督下才行的事，若郑公要责难，只得我这个做老师的一力承担。&rdo;

郑筠一眼便瞧出这法子险中求生，非常人能想得出来，若是张起仁的手笔，倒也没什么稀奇，可出主意的竟然是个才入官学的生徒，就不得不令人刮目相看了。

他心中一番激赏，面上却依旧肃然：&ldo;承担?沛王殿下千金之躯，岂是你一介太医承担得起!若是殿下转好，念你救人心切，我倒还可以替你在太常丞那里求个情。若是殿下不好，十个你也担不起这个罪!&rdo;

既然张起仁敢铤而走险，肯定是有几分把握在身上的，这话明面上是严词训斥，实际却是放了他一马，不追究他这个先斩后奏的罪名。

到底是他栽培了半辈子的学生，哪里真舍得下狠手打压，只不过当着诸人的面，总得给个教训，才堵得上悠悠众口。

&ldo;至于你……&rdo;郑筠目光下沉，冷冷瞧向吴议，&ldo;老夫见你年纪轻轻，胆子倒是胜过你的老师们了。&rdo;

吴议忙跪下谢罪：&ldo;是学生狂妄了，请博士恕罪。&rdo;

郑筠把师徒两个训斥一番，才缓和下脸色，吩咐陈继文：&ldo;去瞧瞧沛王殿下怎么样了。&rdo;

陈继文就等着这句话，忙不迭走到李贤床旁，拈起他的手腕，垂下眼眸，安静地诊脉。

半响，脸色才转出喜色：&ldo;沛王殿下脉象复力，气闭已解，想来不出日，就能转醒过来了!&rdo;

此言一出，堂下诸人无不瞠目结舌，那几位应诏赶来的外科圣手彼此目目相觑地对视一眼，既佩服，又暗自不忿。

太医署自有太医署的规矩，内科太医做了外科的事，就是坏了人家的脸面。

可真要把事情推到外科一干人头上，他们也未必承担得起，张起仁如此大胆行事，必然是有人在后撑腰的。

更何况眼下郑筠老人家坐镇此处，谁也不敢发作。几位博士面上都只做欣慰宽松状，心里各有各的滋味。

&ldo;既然如此，以后你和陈博士一起医治沛王殿下吧。&rdo;郑筠见诸人都不敢吭声，才拍案决断，&ldo;东宫的事情，有孙博士先料理着，你不必分奔两头。你就安安心心，照看沛王吧。&rdo;

‐‐

李贤重病之中禁不起热闹，远远地挪到了最西边的别苑里，唯有数株嶙峋精神的梅树傲立院中，连带穿庭而过的风也飒飒的寂寞。

时常来往的也就张起仁、陈继文两班人，其中又以吴议最被重用，几乎日日夜夜住在别苑里头。

这里人气稀薄，王妈妈却不以为寥落，乐观地与吴议数道着未来：&ldo;等梅花开了，殿下的病也可大好了‐‐他最爱吃老身酿的梅花酒，等闲下来，老身为你们师徒也酿几坛子。&rdo;

吴议不由笑道：&ldo;我代张太医先谢过您了。&rdo;

两个人正清点过药材，忽然听见窗外簌簌一阵枝叶折落的声音，王妈妈耳力极佳，对吴议略一摇头：&ldo;老身先出去看看。&rdo;

说罢将药篮子搁在一旁，悄悄地猫着老腰探出去。

吴议只听得一声重重的抽气声，心里一紧，赶忙也跟着起身出去。

庭院里一阵东风摇过，拂起千叶如澜，丝缕光影如绸缎上的暗纹错落，映出树底下一个粉白团子似的小小身影。

吴议还没看清楚，王妈妈已经一个箭步冲了过去，半跪半搂地把小东西揽进怀里。

&ldo;我的小祖宗誒，你怎么翻墙过来了!&rdo;

小女孩伸着短短胖胖的手，将王妈妈往外推了推，声音玉珠似的清脆：&ldo;王妈妈你别碰我，你身上好多药味儿。&rdo;

王妈妈笑着挪到一边，用自己胖宽的身躯遮住了风来的方向：&ldo;几日不见，公主都嫌弃老奴了!&rdo;

&ldo;不是不是。&rdo;小孩脑袋摇得拨浪鼓一般，眼里一团认真，&ldo;我是怕我身上沾到你的药味儿，给哥哥们发现我来看贤哥哥。&rdo;

小家伙心还挺细。

吴议暗中看去，这孩子裹在一身毛茸茸的衣物里，从头到脚都是一团雪白，唯有脸颊上两抹晚霞似的红晕，活脱脱就是北方冬天堆出的雪人模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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