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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章（第1页）

严铭忙&ldo;不敢不敢&rdo;地应了半天，硬着头皮给张起仁备好笔墨纸砚。

张起仁竟也不挑地方，随便拣了个书桌就稳稳坐下，面着灯火掩映的窗柩下疾笔书写，留给众生徒一个挺直瘦削的背影。

张起仁这位阎魔爷三更半夜地镇守着，生徒小鬼们侍立其旁，哪里敢偷懒犯乏，都用埋怨的眼神无声地讨伐严铭：让你扯谎，这下可好了，谁也别休息了!

严铭更是冷汗涔涔，眼看着红烛烧尽，堆出蜡山，一个时辰已经悄无声息地过去，张起仁却丝毫没有离开的意思，只一抬手，吩咐道：&ldo;你再替我点一支蜡烛。&rdo;

吴栩第一个站不住了：&ldo;张太医，吴议违规出门，不在后院侍奉，是他的过错，所谓法不责众，还望您老明鉴秋毫。&rdo;

张起仁头也未回：&ldo;严铭不是说他如厕去了吗?&rdo;

众生徒都已站得乜斜倦眼，摇摇欲坠，纷纷附和起张起仁的话：&ldo;哪有人如厕去一个时辰的?

严铭与吴议一贯交好，可见是他在扯谎!&rdo;

严铭急得青筋冒起，满脸通红，却也不好分辩，只在心中默念着让自己那位不翼而飞的贤弟赶紧回来。

闹哄哄吵了一阵子，张起仁才停下手里的笔，负手立起，面色冷肃。

&ldo;郑公、孙公年逾古稀，尚且挑灯夜读寻药觅方，尔等正是青春少年，却一贯的不思进取。什么叫法不责众?让你们陪着我们这些老骨头挑灯夜读，就是责罚你们了?&rdo;

此话一出，如寒夜里的一阵凉风，迅速地吹灭了众人眼里的星星怒火，以吴栩为首的生徒们纷纷垂首侧立：&ldo;弟子知错，愿效太医老师。&rdo;

张起仁冷哼一声，问严铭：&ldo;现在什么时辰了?&rdo;

严铭道：&ldo;寅时了。&rdo;

&ldo;寅时万物苏醒，天地长明。&rdo;张起仁轻轻扫了眼淡白的天际，喃喃道，&ldo;也该回来了。&rdo;

话音才刚落下，便听见吱呀一声，侧门小心翼翼地开了条半人宽的缝，钻进来个身量细瘦的少年。

严铭暗自斜眼看去，不就是他彻夜未归的贤弟吴议吗!

吴议正捏着手脚悄悄进来，才探进半边身子，便觉有数道灼灼的目光烧到自己身上，其中夹杂着一道冷如冰霜的视线，从他微带倦色的面庞一闪而过。

吴议下意识地一抬头，便立马垂下去，恭敬道：&ldo;学生见过张博士。&rdo;

张起仁也不急着发怒，淡淡道：&ldo;夜深露重，外面很冷吧?&rdo;

吴议正欲答话，却见严铭站在张起仁后面，挤眉弄眼地示意他，心里一动，忙道：&ldo;此处阳气颇重，能驱寒辟邪，也不算冷。&rdo;

张起仁寒声道：&ldo;这么说来，你这一夜都在这里待着，从未外出?&rdo;

吴议见他脸色难看，心中叫苦不迭，他只是趁人多事杂翻墙出去，找点材料，哪里知道本该在前院的张起仁又找上门来，还把他堵了个正着。

&ldo;学生的确出去了。&rdo;吴议拿捏不稳他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实话实话，&ldo;学生在医经上看到一个法子，觉得尚有可行之处，于是漏夜去寻所要的材料。&rdo;

&ldo;既然想到法子，为什么不先上报给博士?&rdo;

吴议思忖片刻，还是坦白道：&ldo;此法过于凶险，学生不敢直接回报，所以想现在别处实践一番。因沛王病急，拖延不得，才漏夜出门，还望博士恕罪。&rdo;

张起仁深深望向他，却不问他其中详情，反另提起一个话头：&ldo;你之前在书库看得是那本《三国志》?&rdo;

吴议不敢隐瞒：&ldo;是。&rdo;

&ldo;你都看了些什么?&rdo;

吴议坦诚道：&ldo;学生看到《华佗传》里讲徐毅患病的故事。&rdo;

&ldo;又如何?&rdo;

&ldo;徐毅患的是胃病，针师施针，行针过深，戳入肺腑，才导致徐毅不治身亡。&rdo;吴议掌心微潮，声音仍然镇定，&ldo;针法既能救人，也能杀人，学生看了这个故事，实在感到心惊胆寒。&rdo;

张起仁听他说完这席话，缓缓一点头：&ldo;针法如药材，用得好就是妙方，用得不好就是杀器，你们都得时刻铭记于心。&rdo;

众生徒纷纷称是。

张起仁这才转向吴议，正色道：&ldo;披上衣服，随我去见沛王。&rdo;

吴议不敢多问，来不及擦干一夜在外的霜露，便捡起衣裳，在众人意味深长的眼神里跟着张起仁走了出去。

‐‐

此时天色尚早，穹顶泛着深蓝，稀疏的星光与初升的朝阳揉出一片绚烂温柔的彩霞，淡淡挥洒在行人睡意朦胧的脸上。

吴议却无心欣赏这片朝阳美景，背着药箱子脚步匆匆地跟着张起仁身后，这算是他在这个时代的第一次&ldo;临床见习&rdo;，只可惜对象是皇子，看的病是绝症。

而带领他的老师正走在一步之遥的前面，背影瘦削，脚步沉重，虽然两手空空，却仿佛压了千斤的担子在肩头。

两人一路无话地走到沛王住所，看门的侍卫并小太监满眼血丝地请了二人进门，张起仁摆摆手，示意他们下去。

飞快地穿庭而过，张起仁在庭中一株落叶翩跹的大树前驻足而立：&ldo;知道这是什么树吗?&rdo;

第27章铤而走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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