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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第1页）

夜半鬼变（一）

赵大凯从二狗家出来，已经是晚上十一二点的光景了，结了款他急忙忙地往家赶，一路上他心神未定，想起刚才二狗女人那双死死盯着他的勾魂摄魄的眼睛，那眼神空洞洞的，像毒蛇一样要吞噬他的灵魂，他颤栗着，额头上不断溢出冷汗，这眼神他太熟悉了，不知道在哪里见过?每次只要一有这种感觉，他就会难过好长一阵子。回家还有好长一段距离，天上又没有月亮，村子黑得仿佛被一块巨大的黑幕笼罩着，村子里安静而沉闷，赵大凯没有再多想，深一脚浅一脚地慌忙往家赶。

赵大凯失魂落魄地冲进了自家院子，反身将院门栓上了，像一滩烂泥一样靠着木门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屋里的煤油灯亮着，赵大凯心神渐渐安定了下来，他扯开嗓子就喊了起来：&ldo;玉香，玉香!我回来了!&rdo;屋里没有人应，赵大凯破口大骂：&ldo;死婆娘，死上哪去了?&rdo;他气冲冲地上灶房走去，灶房的门掩着，灯亮着，他疾步走到灶台揭开了上面的大锅，锅里干净见底，没有什么。他又打量起悬在屋顶上盛菜的篮子，篮子里空空荡荡的，没有放一只碗。几只饥饿的老鼠在房梁上来回跑动着。赵大凯顿时一股血气冲上了头，咬牙切齿地骂道：&ldo;死婆娘，反了不成!都没有给老子弄饭!&rdo;他气红了眼，出了灶房。

&ldo;玉香，你给老子滚出来!&rdo;赵大凯一脚踹开了房门，他脸上狰狞地像一头猛兽，仿佛时刻要冲上去撕咬一切。他扫视着房间，屋里木桌上点着一展煤油灯，灯光忽闪闪的，仿佛随时都会灭掉，桌上放着一只绣了一半的绣花鞋，红色的鞋面上绣着一只玉簪，金丝点缀的雪花，在灯光下散出幽幽的光亮。窗外的风愈发地大了起来，透过窗缝吹了进来，烛光奋力地摇摆着，忽明忽灭地，发着垂死的光线。女人正隔着窗帘，合衣背对着躺在床上。赵大凯刚才那震天动地的一脚，似乎并没有影响到她，隐隐约约地还传出微微的鼾声。赵大凯气不打一处来，暗忖：老子在外面辛辛苦苦挣钱，她倒好，饭也不拾掇，背着老子在这里睡觉!&rdo;他顺手抓起了桌上的那只绣花鞋朝床前走去……

赵大凯抬手准备将鞋向女人掷去，女人突然翻身坐了起来，两眼直勾勾地盯着赵大凯，眼睛几乎要冒出血来，&ldo;咋滴!你还有理!看老子今天怎么收拾你!&rdo;赵大凯扬起了他肥胖的手臂，突然他怔出了，他瞳孔急速地放大，喉咙也似乎被掐住了，发出了刺耳难听的声音，他屁滚尿流地往屋外爬着，竭斯底里的。刚才那一幕，太可怕了!她的女人眼睛突然冒出血来，喉咙像鼓风机吹涨了一样，慢慢地涨了起来，脸上的肌肉也慢慢地撕裂开来，露出了一道道迸出的青筋，完好的脸顿时血肉模糊，她舌头像往吐出，像秋千一样在胸前晃荡着……

夜半鬼变（二）

赵大凯艰难地往外爬着，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可是不管怎么用力，似乎像粘在地上，总是爬不出门槛。他使着浑身的力气把手向门口伸去。屋外静悄悄地，似乎整个世界已经沉睡。赵大凯喊叫着，可是都无济于事，因为他的嗓门里发出的声音，似乎只会在他的体内荡动。他手指开始不听使唤，变得僵硬了起来。玉香已经从床边站了起来，她突然腾空而起，向赵大凯飘了过来。

她全身震颤着喉咙里迸发出了狰狞的笑声，喷血的眼睛死死地盯着赵大凯，右边脸也渐渐地塌陷下去，露出了阴森森的白骨。她突然扬起了头，喉咙里咕咕作响，身体突然膨胀起来，一股腥红带着恶臭的血从她的喉咙里喷涌而出，&ldo;啪&rdo;地一声全部溅在了赵大凯的脸上。&ldo;啊……，救命啊!救命啊!……别过来!别过来!&rdo;他哭喊着，眼睛已经被那股粘稠的腥血黏合了，无法睁开。他用双手刨着地面，拼命地想往门口爬去，可是都无济于事，他手指上鲜血淋漓，正往外冒着血。&ldo;啊!救命啊!&rdo;赵大海拼劲最后一分力哭喊着，他虚脱着已经没有任何力气了。他像一只待宰的羔羊，绝望地瘫软在地上。

玉香一步一步地向赵大凯逼近着，突然她的头发竖了起来，头发越长越长，像毒蛇一样向赵大凯延伸过来。她的头发迅速地卷起了赵大凯的脖子，不停地绕起圈来。赵大凯脖子被头发死死地缠绕着，一圈，两圈，三圈……他眼睛开始冒出金星，呼吸也变得急促起来。玉香仰天狰狞地大笑，发出慑人的声音，她脸上的肉夹杂着血随着颤动正大块大块地往下掉着。赵大凯只觉得眼前越来越模糊，呼吸变得沉重起来，晕死了过去……

隆冬季节越发觉得寒冷了，断头山上唯一活跃的乌鸦也没有了动向，整个坟头村也变得愈发地安静起来。赵大凯晕晕乎乎地睡了一整宿，隔天下午才恍恍惚惚地醒了过来，他睁开眼睛望着房梁，头疼得厉害，他不记得昨天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他支撑地起了身，准备下床。&ldo;醒过来了!&rdo;玉香正端着一杯热山菜汤进了屋。&ldo;啊!你，你!&rdo;赵大凯看到玉香，突然想起了昨晚上那可怕的一幕，他全身抽搐着，蜷着身子躲到了床的角落里。&ldo;你还怕我不成!&rdo;玉香重重地将汤撂在了桌子上，汤碗沉沉落下，溅在了桌面上。玉香的眼睛，仿佛被血染了一样，她阴郁苍白的脸满是寒气。她从桌子下拿了把椅子坐了下来，手不断地搅动着碗里的汤，汤匙刮触着碗底发出的尖锐的声音，打破了屋内死样的沉寂。她取下了插在头发里发簪，用力地在碗里搅动着，眼神向赵大凯投了过来，空洞洞的，冷冰冰的。赵大凯近乎嘶哑地喊叫着：&ldo;别过来，别过来!&rdo;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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