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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8章（第1页）

那，又需要多么强大的信念和愿力啊……

强大到，居然可以冲破宿命和生死的束缚。

&ldo;我说，龙，这次你可做的有点过了。&rdo;孔雀一边吹着芋头上的灰，一边头也不抬地道，&ldo;我一直跟你说，杀人的时候要低调、低调!没事干嘛要在夺羊大会上出风头?你以为自己帅就要受万众瞩目?&rdo;

旅人却还是那样淡淡然：&ldo;没事的。&rdo;

&ldo;我操!怎么会没事?&rdo;孔雀蹙眉爆了粗口，将芋头皮甩到他面前去，&ldo;我倒不是为你担心──人多眼杂，我只是担心会暴露了秘密!&rdo;

被同伴厉喝，旅人这才收起了脸上的恍惚表情：&ldo;不用担心。我在离开的时候对齐木格的所有人施了术法，销去了他们的记忆──退一步说：对于整个云荒来说，一直住在北海的我根本是个陌生人，就算我出现，也没有人认得我是谁。&rdo;

&ldo;哦……&rdo;孔雀想了一下，点点头，&ldo;也是。&rdo;

&ldo;一完事我就会回到从极冰渊去。&rdo;旅人抱着剑望着天空，&ldo;光阴无情，等下一次再回来，只怕整个云荒上见过我的人也都已经死光了──还担心留下目击者做甚?&rdo;

孔雀一愣，抚掌大笑：&ldo;对极对极!我怎么没想到呢?他娘的你是鲛人嘛，和我们不一样!&rdo;

旅人也笑了一笑，然而那个笑容却是隐隐悲伤。

鲛人和人是不一样么?或许是吧。

&ldo;说实话，我倒真想去从极冰渊看一看。&rdo;孔雀一边又赤手探入火里拨拉着，搜索剩下的芋头，&ldo;可惜这里那么多亡灵每天都蠢蠢欲动，让人走开半天都提心吊胆……我守在这里上百多年了，真该向星主请假休息个十年二十年的。&rdo;

&ldo;你可歇息不得，&rdo;旅人淡淡道，&ldo;找个我这样的杀手容易，找一个可以超度亡魂的和尚可太难了。你走了，怕连星主也会发愁呢。&rdo;

孔雀大笑：&ldo;嘿嘿，你这是在恭维我还是讽刺我啊?&rdo;

刚吃不了两口，一阵风从洞窟深处吹出来，森冷入骨。篝火猛然摇了一摇，几乎熄灭。啾啾鬼哭近在耳侧，黑暗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扑过来了。阴风袭人，孔雀的僧袍猎猎飞舞，颈上戴的那串佛珠忽然间竟动了起来!

一颗接着一颗，不受控制地跳动着，仿佛想要挣断绳子飞出。

那一串佛珠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制成，每一颗都有寸许大，似珍珠又似象牙。然而奇异的是，既无珍珠的光泽、又无象牙的洁白，黯淡无光，显得有些阴惨惨──此刻洞窟里黑暗压顶，那一串佛珠却忽然间亮了起来，一颗颗光华四射，竟在孔雀的手里活了一样的剧烈跳动，几乎将穿着的线扯断!

幻觉般地、那些灵珠在迅速地涣散开来，每一颗珠子都幻化成了一张惨白的女子的脸，拼命地呼号挣扎，满含怨气凝望着，想要挣脱束缚，飞入世间。孔雀脸色一变，诵了一声阿弥陀佛，连忙将其摘下，紧紧合在掌心，急速念动经文。

那一瞬，辟天剑上闪过了一道光，剑身微微颤了一下。

旅人默默将手放在剑柄的那一颗明珠上，低语：&ldo;紫烟，没事。&rdo;

黑暗中，只听孔雀合掌，低声急促地念动经文，没有丝毫间歇：&ldo;须菩提，发阿耨多罗三藐三菩提心者，于一切法，应如是知、如是见、如是信解，不生法相。须菩提，所言法相者，如来说即非法相，是名法相……&rdo;

不知道念了多久，黑暗里的哭泣声音小了一些，风朝后退缩，回到了洞窟的深处。那一串佛珠终于不再跃动，平静了下来。被压低的篝火猛然一跳，再度明亮。

火亮起来的时候，孔雀停止了诵经，呼出一口气。

&ldo;血。&rdo;旅人望着他嘴角，简单地提醒。

孔雀有些疲惫地笑了一笑，擦去唇边沁出的血丝，&ldo;他娘的……方才咬破舌尖连诵三遍《金刚经》，才把那些冤魂压了下去。&rdo;

他在火边坐下来，重新将佛珠带上。不知为何，那小小一串珠子在他手里似乎有千斤重，费了很大的力气才将其重新戴回颈中。孔雀疲惫地叹了口气：&ldo;娘的，最近那些亡灵邪魔总是蠢蠢欲动，我担心是它们感觉到了三百年一度破军即将觉醒的征兆。&rdo;

&ldo;时间不早，我们赶紧开始吧。&rdo;旅人默默点头，握紧了辟天，&ldo;我为你护法。&rdo;

孔雀走入内室，不一时便换了一身衣服出来。僧袍外加了一件金色袈裟，八宝毗卢帽上光华四射，衬得僧人更加面目庄严。相如秋满月，眼似青莲华，如佛陀降世，完全不似白日里那一副粗鲁放肆相。

旅人站了起来，紧跟在他身后走向洞内深处。

孔雀双手捧起铜钵，一路齐眉举起，穿过长路直抵深处的千洞窟。

──虽然已经不是第一次来到这里，然而一踏入这个最深处的洞窟，旅人还是在心里微微一震：这座佛窟，又比六十年前看到的更加宏大许多。

这座洞窟位于空际之山的山腹深处，高达三十丈，凿石而建，本是数百年前冰族征服大陆后屠杀空桑贵族的弃尸所在。然而九百年前光华皇帝中兴空桑，复国后在山下举行了盛大的祭典，将那些惨死的族人渡往彼岸，从此后这座地宫便告荒废。

然而因为此地的阴寒属性，数百年后，渐渐有新的冤魂重新积聚。

佛教源自天竺，曾经一度随着中州人的大举迁徙入境，而在云荒传播得如火如荼。然而，随着两百多年前的那一场动乱，佛教和中州人移民一起遭到了抑制。在整个大陆范围内有过一次大规模的&ldo;毁佛&rdo;行动，无数的佛塔被摧毁，寺庙被焚烧，典籍也被付之一炬。

那些在浩劫里存活下来的僧侣，也失去了寺庙住所，而成了居无定所的云游僧人──孔雀也不外如此。

窟的中心是一尊于洞窟等高的释迦摩尼，佛祖身后，却是一只展翅飞翔的神鸟。双翅五彩绚烂，尾羽如扇子展开。神鸟回翔于空中，俯首向下，似在聆听佛祖说经。

旅人走过时不由自主地多看了一眼，发现那只鸟的眼神奇特，金黄璀璨，温顺里竟隐隐显露出凶恶残忍的意味，尖利的嘴边隐约有赤红血色。

孔雀一路目不斜视地走进去，将铜钵托至额心，对着佛祖深深一礼，然后将铜钵供奉佛前，在蒲团上坐下，闭目合掌，开始念起了经文。

旅人不知道他念的是什么经，站在一旁，只觉得他的声音越来越庄严，到最后竟隐隐有肃杀之意。奇怪的是，随着他的祝诵，铜钵内那颗灵珠开始不由自主地颤动起来，仿佛活了一样越转越快，到最后，竟然沿着铜钵的内壁飞速滚动，几乎要飞出钵去!

忽然间又有风起，石窟四壁的火把陡然熄灭。

&ldo;南无、喝啰怛那、哆啰夜耶，南无、阿唎耶。婆嚧吉帝。烁皤啰夜。娑婆诃──唵!悉殿都漫多啰跋陀耶，娑婆诃!&rdo;孔雀垂目诵经，到最后一声几乎音如洪钟，声如狮吼。

声音未落，钵中灵珠疾速飞出，在暗夜里划出一道光──说时迟那时快，僧侣伸手往虚空里一斩，大喝一声：&ldo;咄!何处去?&rdo;随着那凌空一斩，他左掌心中放出盛大的金光。那个金色的命轮在急速旋转，形成了一个漩涡!黑暗里有什么东西发出了一声短促的惊呼，那道红色的血光在黑暗里湮灭，再不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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