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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第1页）

他气喘吁吁地停在舞厅门前。那件薄衫全贴在汗淋漓的脊背上。他把车交还给卖菜的，接过湿巴摩递来的毛巾擦了擦脸。湿巴摩已经换了装，穿上了一条浅色的帆布裤子。

报亭旁边挤着一群报童。他们都紧盯着方友春，等着他发令。方友春稍稍喘息了一会，把手一举，报童立即站成一排，做好准备。

&ldo;预备－－－跑！&rdo;方友春一摆手，报童们就把贴胸抱着，没命地向方友春这里跑过来。

方友春握了握跑第一名小报童的手，祝贺了他，把他那一叠报纸全数拿了过来。

&ldo;这是多少份？&rdo;

&ldo;五十！&rdo;那孩子尽力不使自己过分气喘嘘嘘、回答道。

方友春朝湿巴摩一点头，湿巴摩默默地从口袋里掏出钱夹，叹了口气，数出了钱。方友春把钱付给了那孩子，还拍了拍他的肩膀：&ldo;好样的！……&rdo;

他又转向其余的报童说：&ldo;你们还得练啊。&rdo;说完，边吹着口哨，走进了舞厅的大门。

舞台上，全力以赴地排练了一早晨的那场闹剧已经一点痕迹都没有了。方友春轻捷地跳上舞台，相当熟练地挑了一个舞女们正在排练的舞蹈动作，腋下还夹着那叠报纸。

他又到舞台后面的道具库看了看，检查一下不久前从前台取下的饰灯是否还在，他准备把这些玩意儿出让给施托利兹。然后，他缘阶而下，进了厨房。那里依旧忙的热火朝天。方友春抬起一只脚掀开身边一座炉子的灶门，把那叠报纸塞了进去。他看着火苗吞噬着报纸，拿起炉钩来翻动了一下，边关上了灶门。

&ldo;烧得挺旺！&rdo;他向大伙满意地说着，又朝磅秤那边走去。

罗托斯老板每天早晨烧一叠报纸，这个举动正式师哲远的演戏。据认为，这是一个呆气十足的商人反对一切政治的一种天真斗争方式，也是这位古怪的中国人的种种怪癖中的一个。象对他每天早晨拉车跑步啦，喝牛奶啦，或是在舞厅门前挂起身着芭蕾舞裙、头戴芭蕾舞帽、用足尖立起来作舞蹈姿势的自己的肖像啦等等怪诞行径一样，市民们对他烧报纸的举动也习以为常了。他们取笑方友春，但只是笑笑而已，并不当真；至于师哲远呢，则自有深意：渐渐让社会舆论承认，他方友春对政治丝毫不感兴趣。

实际上，师哲远不是不读报的，而且读起来一字不漏。值得他读报的只有一个人，那就是公爵谢尔盖&iddot;亚历山大洛维奇，不过连他也认为方友春只对商业启示感兴趣罢了。要不然干嘛在这一叠叠报纸上糟蹋钱？这次也是同样，谢尔盖&iddot;亚历山大洛维奇站在炉边，既不赞同地瞅着方友春，但是和他的目光一相遇，他便赶忙低下了头。

&ldo;别皱眉，公爵，&rdo;师哲远说，&ldo;至少又有五十个人今天不会再受愚弄了。我奉送他们每人十分钟的正常生活，更多的事我也办不到。&rdo;

&ldo;还不如给我加点薪水呢。&rdo;公爵摇了摇头。

&ldo;薪水？&rdo;方友春反问，&ldo;可是在您过好日子的那会儿您的厨子挣您多少钱？&rdo;

老头没吭声，哭丧着脸一个劲儿地翻搅着锅里的菜汤。方友春也不再多说，一步数阶地跑上了楼。

&ldo;湿巴摩！&rdo;他呼喊了一声，&ldo;过来报告！&rdo;

报告是在这么一种环境下进行的：所有的水笼头都大开着，自来水急促地往澡盆里留着，方友春坐在澡盆边儿上，听着洗澡间门外湿巴摩报告着昨晚发生的事情。

&ldo;说实在的，也没有什么特别的事情，&rdo;湿巴摩尽量喊得压过水声，&ldo;姑娘们领了钱，都走了……人也都散了，只剩下腊祖莫夫斯基和他的几个朋友。老实说，我挺高兴，心想今天总算平平安安过来了……&rdo;

师哲远站了起来，走到狭窄的窗前，从这里可以看到对面高大的灰色建筑，上面飘着日本国旗，还有&ldo;东京富士银行&rdo;几个大字。

&ldo;他们那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rdo;他思索着。

湿巴摩在继续讲那个不要脸的家伙鲁金怎么惹恼了腊祖莫夫斯基的几个伙伴。

&ldo;是这么回事，&rdo;湿巴摩说，&ldo;鲁金这个无赖一下子爬上来舞台，不用说，醉醺醺的，冲着腊祖莫夫斯基先生和他的朋友们就讲开了，说什么他鲁金想对新俄罗斯党提个建议，请他们把黑色制服换成白的。腊祖莫夫斯基先生问他为什么要换成白的，那小子回答说：&lso;好叫你们身上的头皮屑别那么显眼！&rso;您想这叫什么话？……好嘛，这下子当然都跳起来了，把鲁金从台上拖了下来，他还抵抗，好嘛，这就打起来了……&rdo;

师哲远悄悄地笑起来：&ldo;这个鲁金还真行。&rdo;

&ldo;他们，当然了，也不怎么清醒。&rdo;湿巴摩隔着门继续往下讲，&ldo;当然啦，火气都不小……我打了个电话，警察来了，开始调查。腊祖莫夫斯基的一个朋友古托夫准尉，不知怎么搞的，看来是一挥手没挥好，竟落在警察的脸上。&rdo;

师哲远知道早晨报告的这段时间是湿巴摩可以用来翻查他的文件的唯一机会，因为其他时间不是方友春在场，就是办公室锁着门。正因为如此，他才在洗澡间内听汇报，把湿巴摩独自留在外面，好让他翻查他的写字台、文件、公文夹和字纸篓。师哲远是这么考虑的：&ldo;既然我没有可能在腊祖莫夫斯基身边安插自己的人，那就让他把他的人安插到我这来吧，至少我可以控制传递给他的情报－－－－他们从我这里得到的有关方友春先生的情报。&rdo;这就是为什么舞厅总管的职位空了这么久没有合适的人选，而师哲远已经了解到湿巴摩已为腊祖莫夫斯基所雇用后，便毫不犹豫地安排了湿巴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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