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年间诸部叩关的教训。
里长一早便听闻督军帐杀伐决断的威名,眼见行迹败露,那股子尽忠职守的派头荡然无存,瘫在地上一把鼻涕一把泪道。
“他养伤那段日子的确没出过门,也无人来探望。可是左邻右舍时常找我抱怨,说总能听见地下传来动静。小老儿收人钱财,只能设法搪塞。后来他每每回到庆阳城,依旧鲜少抛头露面。我私心想着,怕不是他在地窖里鼓捣什么营生……我原该管一管的,可小老儿岁数大了,实在是……”
陆依山没空听里长号丧,他依次敲过有水渍渗出的三块墙砖,听着声音,在其中一块上屈指轻按。
“轰隆隆——”随着一声厚重闷响,赫然裂开的墙缝中间,迅疾无伦地蹿出数条黑影。
引火奴“啪”掉在地上,火苗腾一下蹿高。陆依山仰身贴地,急速退后,过分紧仄的房间很快令他退无可退。陆依山口中低叱一声,抬掌猛击墙面,腰部发力,原地高跃而起。
耳廓生凉,活物喷吐的嘶嘶声连同一股让人难以忍受的腥风,紧贴着他面颊掠过。陆依山落地的同时出腿横扫,三条黑影瞬间被甩飞出去。
陆依山眸色陡深,耳边传来里长骇破胆的大喊,“蛇、蛇蛇!”
陆依山足抵墙根,探身而前,束袖精芒一闪而过,他擒住了蝮蛇七寸,凌空一记翻转,蛇身跌进火堆,剧烈蠕动几下便没了动静。
里长靠着墙跟大口喘息,可还没等他将怦怦跳的心安回腔子里,待看清墙内情形,整张脸登时吓得全无人色。
蛇龛
光线昏昏的暗室里,一整面墙的木质壁龛,鳞次栉比,少说也有成百上千个。
那些龛盒乍看之下无甚稀奇,顶端却各饰有一条盘蛇造型,昂首吐舌作狰狞状,黑曜石雕琢成的精窄双目,昏暗里折出恻恻阴光。
要光是如此,还不至于把里长吓成这副德行。只听壁龛内传出惊悚的嘶嘶声,定睛看去,那一座座龛盒之中,竟尔纳着一条条活蛇,大小与身长不一而足,或盘卧或懒散游走,香烛气拂淡其通身黝黑色花纹,鲜红似血的蛇信吞吐有声,在本就森寒的暗室里看来,格外触目惊心。
世人信佛信道,供奉什么的没有,里长活了小半百岁,几曾见过在家奉活蛇这种怪事!
他吓得腿软脚软,模样不啻见鬼。陆依山懒得理会他,将脚步放得轻而又轻,缓缓靠近后发觉,蛇龛前并无围栏遮挡,拱顶垂有数根头粗尾细的深紫色藤条,光线不好时并不显眼。
奇怪的是,那些龛盒虽未封闭,蛇却无一爬出蛇龛外,有的蜿蜒至边缘地带便立时彳亍不前。
陆依山心中起疑,探近细察,兀地闻到一股不寻常的味道。
那味道仿佛由藤身散发出来,淡淡的,枝蔓的青涩里还带着酸苦气。
陆依山若有所思,冲一旁三魂去了七魄的里长招招手:“你来,瞧瞧这是什么?”
里长面露苦相,但又哪敢违拗。他连滚带爬摸到蛇龛前,颤巍巍俯下颈,不大确定似的闻了又闻,跟着像被蝎子蛰了似的慌不迭后撤,哆嗦着唇说:“瞧着像毗罗树的根茎,有致幻的奇效,蛇虫鼠蚁最怕这些。以往西域艺人好用毗罗树条驱蛇,后来官府禁了边市,慢慢也就销声匿迹了。时隔这么多年,小老儿还以为这种驭蛇之术早已失传了呢。”
毗罗树?致幻?
陆依山在里长的话里心绪翻转,脑中火花迸现,却依旧只是只鳞片爪,不见真龙。
就当此时,目光不经意横扫,他陡地自龛壁内侧瞥见了一行小字。
许是年代久远的缘故,字体的金漆半已剥落,陆依山谨慎地把脸凑近,瞳孔蓦然放大。
紧跟着他点燃仅剩的引火奴,利用火光驱散了蠢蠢欲动的蛇群,将每只龛盒内壁的小字逐一快速辨认过,神情随着视线游走而愈发凝重。
终于,陆依山直起身,“拿上我的手牌去公廨,让姜不逢从守备军里调一队人马,须胆大心细些的。若担心城防因此出纰漏,只管往东厂督军帐借兵。咱家的人不能干涉地方军政,替他姜大人守一守城门还是可以的。”
里长听得云里雾里,又不敢多问,稀里糊涂点了点头,刚要跨出房门,陆依山再次叫住他。
“你在庆阳城扎根年久,对地方风物比旁人更熟悉。回去仔细想一想,甘州之地可曾闹出过宗祀之乱,尤其是,与蛇相关。”
从阮平在庆阳城外的别院回来,更漏已经走过子时。陆依山满身疲倦,仍旧一头扎进书房。朱苡柔几次三番遣侍女催促他用膳或就寝,都被陆依山以“战事为先”给婉拒。
这样废寝忘食的状态似已持续了很多天。自打黑水塞一役后,陆依山就仿佛多了使不完的力气。
他白天坐镇督军帐,听各路情报源源不断汇聚而来,除了替忙到焦头烂额的姜维补苴罅隙,还要过问应昌军镇钱粮调度一应事项,以避免在前线拼杀的绥云大军后继乏力。
陆依山忘我地忙碌,外人看他一切如旧,只是比以往更加沉默。可但凡知晓点内情的人,无不在惊心揣测那潭死水下的汹涌。
这些天,每个人都在心照不宣地避开一些字眼,比如生死,比如大义。
在那些复杂纷纭的目光里,唯有陆依山始终不置一词。他用一种近乎冷漠的方式,谢绝了所有可能的同情,从带回陆崛殊尸身的那天起,甚至都没有掉过一滴泪。
打发走朱苡柔的婢女,陆依山在灯下研墨提笔,开始细细梳理起从咸德四十七年以来,发生的所有事。
先帝晚年荒疏政事,久不临朝,虽名义上把西北十二都司事权交给最信任的儿子,晋王刘璩,却因后者从未之国而形同虚设。
塞防空虚,关外诸部渐生异心。咸德四十七年,鞑靼纠集大军南犯。尽管梁军在燕国公的带领下,拼死守住了喜烽口,但西北军政经此一战,慢慢显露出了乱象。
这时恰逢四相……陆依山写到这里笔势卡顿了下。
烛烟有些熏眼,他抬手,将蜡烛挪远了些,方继续写道。
狼烟遍地,恰逢阮平因不忿小旗欺凌揭竿而起,各路豪强攘臂效仿,河西沦为宵小的角斗场,也造就了南屏、北勒的声名远扬。
那之后,刀剑二宗离心,分别被不同的庙堂势力招揽。而齐耕秋同样得益于和谈有功,还朝不久即拜翰林院大学士,又数年,擢迁内阁。
但他并未因此感念皇恩,反而为晋王之死耿耿于怀,以至酿成心魔。
倏地,陆依山停住笔,对着纸上洇开的墨渍陷入沉思。
齐耕秋、他的父亲、阮平,乃至后来的修罗琴、猗顿兰……他们应当效忠同一股势力——极乐楼。
这是一个翻遍拾晷录也寻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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