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姜绯容坐在下首,垂着头,心里却在飞快地盘算着。
这事儿肯定没那么容易过去。
太后毕竟是长辈,脸面观念重。
眼下虽然被宁王哄得脸色稍霁,但也不代表这事就糊弄过去了。
“皇祖母,”姜绯容顺势换上一副认真的表情,“孙儿开这楼,也不是为了那点银子。皇祖母也知道,如今这京城里的贵女们,整日除了插花就是抚琴,日子过得无趣得很。孙儿这也是想给姐妹们找个长见识的地方。”
她顿了顿,语气越发诚恳:“您没见过,孙儿这地方和那些污浊吵闹的赌坊不一样。隔壁还有名家字画,有上好香茗,大家聚在一起,不过是切磋一下,那真是谈笑有鸿儒,往来无白丁,简直是一团和气。”
“长见识?”太后冷哼一声,“长什么见识?长怎么赢钱、怎么输得底掉的见识吗?闺阁女儿,去学这些旁门左道,成何体统!”
“皇祖母此言差矣。”宁王适时地插话进来。
他摇着扇子,一副娓娓道来的模样,说得脸不红,心不跳,“祖母,那叫‘博弈之道’,乃是修身养性之术。见多了骗局,识破了机关,日后出门在外,也省得再轻易被骗。”
“再说了,我们这楼里的利,不是进了国库,就是进了军营,接济边关将士和受灾百姓,剩下的刨去成本,自己连回本儿都不够。孙儿敢以项上人头担保,这绝对是真心为国分忧的善堂。”
姜绯容立刻接话道:“是啊皇祖母。您若不信,明日孙儿接您出宫去瞧瞧?我们还请了京中名儒讲经论道,还有书画鉴赏。孙儿敢对天发誓,里面绝无半点腌臜之事,没有半分下九流的模样。”
君不渡跟着补充,“而且……孙儿前期投入了那么多银子,如今这才刚开业几天,正是回本的时候,就这么关了,那本钱可就全都打了水漂了。不如……先挂着,我们慢慢调整,若是还不合适,那再关也不迟。您也不忍心看着孙儿第一次亲手做生意就黄了吧?”
太后眯起眼,审视地看着这一双兄妹。
一个是她最宠爱的孙侄女,一个是她最会哄人的孙子。
一个扮红脸,一个扮白脸,配合得天衣无缝。
想了想,说得也有道理。
半晌,她才重重地“哼”了一声,将手中的佛珠往榻上一扔:“罢了罢了。既然你父皇都不管,我这老婆子也懒得操这份心。”
“但丑话说在前头,若是让我听到半句闲话,或是你那楼里出了半点乱子,我定要你亲手把那匾额拆了,再抄一百遍女诫!听见没有?”
“孙儿遵旨!”姜绯容立刻应道,心里那块大石头总算是落了地。
宁王也笑嘻嘻地凑上去,给太后捏肩捶背,极尽讨好之能事,把老太太哄得眉开眼笑,才算是平息了。
两人从慈宁宫出来,天色已晚。
宫人远远地在前面提着羊角灯,灯光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姜绯容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这日子,真是按下葫芦起了瓢。
“四哥哥来得及时,”姜绯容看向宁王,真心实意道,“还真是得多谢你了。要是没有你这张嘴,我一个人还真应付不来。”
“谢什么,一家人不说两家话。”宁王满不在乎地摇扇子,“咱们是一根绳上的蚂蚱。”
“你才蚂蚱。”姜绯容没好气地瞪了他一眼,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安乐妹妹就算是蚂蚱,也是蚂蚱里最好看的一只。”宁王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带着几分戏谑,“我就是蚂蚱里最英气的那只。”
成功收获了姜绯容一枚白眼。
“不过,”宁王脸上的笑意收敛了几分,正色道,“太后既然发了话,这楼怕是要低调行事了。今日算是糊弄过去了,但皇祖母那边估计不会就这样算了。她老人家最看重名声,又尤其看重你。这‘回本楼’在她老人家眼里就是名不正言不顺的地方,若是皇祖母真不让你弄,父皇那边怕是也压不住。”
姜绯容叹了口气,看着远处宫墙上斑驳的光影:“所以啊,这楼还得改。得让它变得更正经一点,正经到连皇祖母都挑不出毛病来。”
“哦?那怎么个正经法?”宁王来了兴致,扇子敲着手心,“总不能都改成清谈地儿吧?那多没意思。”
“那倒不至于,”姜绯容摸着下巴,“但得加点‘文化’进去。比如,赌桌上不能只赌银子,得赌诗词,赌字画,赌古董。赢了的人,也不只是拿钱,得拿‘雅号’,拿‘名声’。把俗气的赌坊,包装的更高端起来。”
宁王眼睛越来越亮,忍不住赞道:“妙啊!这谁还能说什么?”
两人正说着,宫道的尽头,一个人影正大步流星地走来。
脚步匆匆。
正是太子,君行止。
他穿着一身玄色常服,衣襟难得微微有些褶皱,看得出是匆忙赶来的,连宫灯都没来得及让人打,就急急忙忙往慈宁宫跑。
看到姜绯容身边多出来个宁王,他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安乐,”太子走到近前,目光先扫过姜绯容,确认她安然无恙,紧绷的下颌线才稍稍放松,才冷冷地瞥了多余的宁王一眼,“皇祖母可有为难你?我刚处理完政事,听说你进宫了,便赶了过来。”
“没有,皇祖母最疼我了。”姜绯容应着,语气轻松,“为难确实是没为难,就是说了几句,差点断了我的财路。”
“没事就好。”太子转向宁王,语气里带着兄长的威严,“老四,父皇难得给你安排了差事,我听说你今日又没去点卯,倒是往安乐那儿跑了好几趟。那楼里的事,你还是少插手。傅千屿不是已经拨过去了?让傅千屿去办,你又帮不上什么忙,别净添乱。”
宁王被当众说帮不上忙,那张俊脸顿时挂不住了,当即不甘示弱地回嘴:“太子哥哥这话说的,妹妹的事,就是我的事。我帮着出出主意,出出银子,怎么就帮不上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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