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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久后,朱郎中总算从房中出来了,所幸闻清澄福大命大,逃过此劫,只是风寒而已,要不了性命,但劳累过度,需好好调养,得有人一直在旁看守。
“好。”梁珏听得认真,“还有什么吗?”
“哦对了,方才闻公子醒了一会。”朱郎中道,“说让人快去山上矿洞里,那里有他留下的手稿。”
梁珏愣怔,随即心头又是一阵热流涌动,他的小伴读都在想什么啊!居然到现在还在惦记他,惦记麟河的事情。
他现在就是后悔,当初就不该把他带出来,让他当什么特使!
等朱郎中开了药,梁珏让人领了银子然后一点没犹豫就把他和贺昶送了出去,等所有人都走了,就只留自己在闻清澄房间。
也不知道是被他吵了还是本来就醒了,闻清澄居然缓缓睁开了眼睛,看着他,也不惊喜,也不惊讶,就是很平静地用一种很空洞的眼神看着他:“殿下。”
这几天梁珏几乎没有阖眼,虽说通风报信的人是贺昶,抬着闻清澄下山的是老穆和那他带去的士兵,但找到他,守着他,又一路跟着跑下山的人都是梁珏,那个从来都冷心冷情,对别人的事情不感兴趣,恨不得将所有人都推到十万八千里之外的太子梁珏,在他的小伴读面前,通通破了戒。
此时的一句“殿下”,梁珏突然觉得骨头缝就酥了,立即忘了这些天的疲倦,坐到榻边,伸手就想去给他的小伴读理一理头发。
可闻清澄躲开了,甚至连那个平静的眼神都一起躲开了:“我染了风寒,别传给了殿下。”
那语气平淡得让梁珏心里一惊。
他收了手,去帮他掖被角,笑着说:“我可比你身子骨硬实多了,风寒有什么好怕的。”
但闻清澄居然手快一步,自己把被子往下退了退,然后坐了起来,略一思忖道:“殿下,我发现的那个矿洞里,有非常优质的赤铁矿,请你尽快派人去挖掘。”
梁珏愣了下,他没有想到闻清澄醒来想跟他说的不是那风雨飘摇的一夜,也不是倾诉自己在矿山的遭遇,更不是与自己的重逢,而是……挖矿?
“小东西,急什么?”梁珏想摸摸他经过这么一番折腾越发显得尖尖的下巴。
“十万火急!”闻清澄把他的手拿开,正色道,“挖掘需要时间,运输需要时间,之后的炼铁,收渣,统统需要时间。我们……不能等了。”
见梁珏不回应,闻清澄又说了一遍:“殿下……你难道不想让这件事快点结束吗?”
说到底麟州的事最该着急的是梁珏,他已经听说了,在他不在京城这段时间,东宫的事情已经被父皇全权交由梁缚处理了,梁缚现在把持朝局,所以只要他在麟州多待一日,梁缚就会将他的功劳蚕食一分,于情于理他都是那个最着急的人,可眼下,他的小伴读竟显得比他还急。
“还是孤的小东西最懂孤的心思,孤陪会你就去吩咐他们。”梁珏只当他是替自己着想,然后手指从他的下巴一路摸到了耳垂。
“殿下答应了……就好……”
见梁珏应了,闻清澄终于不反抗了,垂着头,任由他的指尖在那里打转和游走,最后慢慢闭起了眼睛。
见状梁珏大着胆子,得寸进尺,手指游移回来,轻轻探进了他微张的小嘴里,用冰凉的指尖抚摸过每一颗牙齿,然后舌头,最后是那颗小红痣。
温热的感觉瞬间爬满了梁珏的指头,裹得严严实实。
梁珏深吸口气,好不容易将自己起伏的心绪压制下去,伸手探到闻清澄脖颈下,想让他躺下。
谁知闻清澄竟猛然用两只细瘦的胳膊攀上了他的脖子,将半个身子挂了上去,摇晃了一下,然后喃喃地道:“殿下……可不可以……”
梁珏呼吸陡然加重,却不得不安抚道:“等你好些……”
可下一刻闻清澄竟突然用力咬住了他的上唇,尖厉的刺痛立即让他将人压了下去:“小东西,你这样,很危险你知道吗?”
闻清澄没说话,可梁珏倏然觉得什么东西被抓住了,于是几乎一瞬,所有理智和话语都统统化为了灰烬。
他的小伴读头回这么主动,挑弄他,招惹他,像一条鲜嫩的诱饵,引得鱼儿张开大嘴咬住了钩。
这次闻清澄相当配合,不像是寻常他总是被动接受,甚至还想要占据主导,却立即被梁珏摁了回去……
——他的小伴读原来真的这么喜欢他,为他可以放弃一切,近乎疯狂地付出。
闻清澄从小没过过好日子,进了宫,却为了他受苦受累,这次又差点要没了命,过得这么辛苦,等回了京城一定要好好补偿他一下。
梁珏想起似乎快到闻清澄生辰了,到时他们应该已经回京城了,一定要好好准备给他的小伴读一个惊喜,一个他绝对想象不到的巨大惊喜。
想到这,梁珏俯下身,含着那颗透亮的红宝石,淹没进了那片如烟似雾的梨木香里。
第69章风暴06
接下来的几天闻清澄借着养病也就不出客栈了,整天都把自己闷在小房间里,不断地用那个沙盘做着实验。
梁珏起初完全不同意:“不可,你身子还未大好,怎么可以如此劳累!”
“我想尽快将事情做完。”闻清澄淡笑了下,看着自己的沙盘有些出神,“做完了,就结束了……”
梁珏轻叹了口气,从背后抱住他的小伴读:“其实,你并不需要这么辛苦,作为孤的伴读,你什么都不需要操心,留在孤身边,陪着孤就好。”
闻清澄在梁珏怀里,紧紧地闭了下眼睛,然后用很小的声音说:“殿下身边人那么多,不缺我一个。”
“这是什么话!你是孤的身边人,你我都是共过生死的人了,又怎么能和别人一样?”
闻清澄身子不受控制地抖了下,从矿山回来,他发现自己的内心正在发生剧烈的变化,如今在看见梁珏的时候,已经没有从前那么恨了,或者说——他已经失去了恨那个人的所有借口。
最开始,因为命运的捉弄,闻清澄接手了一段本不属于他的人生,失去了从前的所有,而那时的梁珏对他的伤害令他无比仇恨,于是便将所有的痛苦和怨恨都发泄在了梁珏头上。
他曾经希望梁珏失去所有,承受比他还要强烈百倍、千倍的痛苦。
但在暴雨的矿山上,在明明灭灭的篝火边,他在虚幻和现实里不断穿梭,看着眼前或清晰或模糊的面孔,只觉耳边轰隆隆作响,许久以来积累起来的,如高山一般的仇恨正在四分五裂地崩塌。
“往后陪在殿下身边的人会越来越多的。”闻清澄深吸了口气说,“我一个小奴婢而已,不足挂齿。”
“如果孤让你不再是一个小奴婢呢?”梁珏的话几乎脱口而出,说的时候紧盯着眼前人的反应。
闻清澄怎么也没料到他会这么说,但很快就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苦笑:“殿下真会说笑,奴籍可是陛下定的,生而为奴,毕生为奴,无法更改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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