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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房眼尖,一眼就看出来人正是苍落尘。
心顿时落到了肚子里,脚步一软,阿房坐在了地上。腿剧烈地颤抖着,使不上一丝力气。
苍落尘看见阿房跌倒,忙飞快奔来,几个纵跃,已经来到阿房身前。
伸手将阿房扶起,深邃的星眸中尽是担忧:"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阿房摇头,泪水冲出眼眶,在脸上肆意蔓延:"你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出事了。"看着阿房哭花的小脸,苍落尘心中暖暖的。
伸手想要拭去她的泪,却被阿房抓住手腕,泪珠滴在他的手上,和他的血一起,氲开了小小的花。
鲜艳的颜色映入阿房眼里,她这才发现,苍落尘身上尽是细细密密的伤痕,两只手上更是鲜血淋漓,掌心和十指都已磨破。
掏出自己的手帕,她小心包住苍落尘伤势最重的右手。
"落尘哥哥,你……是不是去采五灵脂了?"虽然是疑问的语气,但是心中已有答案。
微笑着,苍落尘将身后背着的竹篓取下,递到阿房面前:"你看,是不是这种东西?"看着阿房点头,苍落尘放下心来。虽然早已想到此物不易获得,但是过程比他预想的还要艰难,若不是他在最后关头拼命抠住崖壁,恐怕他已经和那断掉的绳子一起落入深谷了。
幸好,背上的竹篓安然无恙。满满一篓金钗石斛和五灵脂,应该足够阿房一家几年衣食无忧了。如此,他才能放心离开。
伸手搂住阿房,第一次将她拥进怀里。闭上眼,静静感受她的体温透过破损的衣衫,传到他的身上,传到他的眼里。
眼眶一热,他禁不住流下泪来。自从母亲去世以后,他就再也没有哭过,即使是追兵处处、危机四伏的时候,他也没有哭过。
可是现在,想到要离开这里,离开这个给了他无尽温暖的小女孩,他的泪就再也抑制不住,放肆地滑过脸庞,滑进嘴角。
他艰难开口,声音比泪更加苦涩:"阿房,我要走了……"怀中小人儿身子一僵,继而伸手紧紧搂住苍落尘的腰身。
没有他预期中的号啕大哭、撒娇挽留,阿房只是将头埋在他的胸前,低声抽泣。但是,从那颤抖的双肩可以看出她那竭力压抑的悲伤。
许久,阿房才抬起头来,胡乱抹去泪水,声音哽咽:"爹爹早就说过,落尘哥哥不是寻常之辈,不会一辈子待在我们家……"可是她没想到,这么快他就要离开了。一想到以后再也见不到他,她的心就像少了一块似的,空落落地疼。
十岁的她,第一次尝到了生离之痛。
泪水不受控制,再次涌出眼眶,阿房再也说不下去了。
看着她红肿的眼眶,苍落尘勉强挤出一丝笑容:"阿房,不要哭,我只是暂时离开。等到事情办妥,我一定会回来找你,到时,我们再也不用分开,所以,你一定要等着我。"等他足够强大,强大到可以将她纳入羽翼下保护的时候,他一定会回来。
"真的?那要多久?"阿房果然止住眼泪,俏丽的小脸上有了些许希望。
"十年!十年后,我一定回来。"苍落尘语气肯定,既给阿房一个承诺,也给自己一份期盼。十年,应该足够他把一切办妥了。
"好,那我们拉钩儿。"她伸出小指,凑到苍落尘眼前,"做不到的是小狗。"看着她稚气的举动,苍落尘温暖地笑了。伸出手,勾住她纤细的小指,以此,许下誓言……七年后。
公元前242年,夏。
小屋里,一个三四岁的小姑娘没精打采地躺在床上,小脸烧得通红。
"阿房,小灵她要不要紧?"一个妇人急切地问。
收回搭在小灵腕上的手,阿房笑着安抚妇人:"七婶儿,没事,她就是吃得多了一些,有些食物积滞住了,才会发烧。一会儿我拿些药过来,喝了就没事了。"七婶儿连声道谢:"真是给你添麻烦了,这是药钱,也不知够不够。"说着从怀里掏出几个还带着体温的铜板,硬塞到阿房手里。
微笑着将铜板放在桌上,阿房摇头:"七婶儿说哪里话,几服草药而已,都是山上采来的,不值钱的。"七婶儿过意不去:"每次都是这样,叫我们怎么怎么好意思再麻烦你?"自从药老爹过世以后,阿房就开始为村人看病开药。不只是她家,阿房为村人看病,从不收钱。日积月累,也不知搭进去了多少。
"七婶儿再这样说,就是把阿房当外人了。"见阿房态度坚决,七婶儿也不好再坚持,只得作罢。
低下头在小灵胖乎乎的脸蛋上轻轻捏了一下,阿房笑道:"以后吃饭不可以狼吞虎咽,要慢慢吃才不会生病,记住了吗?""记住了。"小灵将头点得像鸡啄米一般,看着阿房,眼睛里冒着崇拜的泡泡。
七婶儿无奈地笑着,和阿房"诉苦":"这丫头让我惯坏了,别看是女孩,可是比她几个哥哥还淘气。任我说破了嘴皮子,就是不听话,却唯独听你的,以后还得麻烦你多帮我管教管教她。"点头应下,阿房收拾东西,告辞而去。
躺在床上的小灵一直目送阿房出门,这才转过头来:"娘,阿房姐姐是不是仙女啊?"阿房姐姐既温柔,又亲切,长得比画上的仙女还漂亮。她最喜欢阿房姐姐了。
离开七婶儿家时,已是黄昏时分。
习惯性地抬头,看向天边绚烂的晚霞。
七年前,也是在这样的晚霞里,她和苍落尘约定,十年后再次相聚。如今,还剩三年。三年后,他会回来吗?他还会记得当初的那个约定吗?
……
同一时刻,在齐国军队的中军大帐内,一个面容俊美、书生打扮的男子手摇折扇,幽怨的眼神不时飘向正背对着他、专心研究布阵图的人影身上。
"我快要闷死了,苍大将军。你好歹也歇歇,陪我说说话吧。"委屈的口吻搭配着幽怨的眼神,活脱脱一个怨妇。
被唤作苍大将军的男子毫不理会,继续手中的工作。
折扇男子早已习惯,毫不气馁。他起身绕到桌前,趴在布阵图上,耍赖道:"你若不陪我说话,我就不让你看。"娇滴滴的口吻,其实他心里早就笑翻了。相识三年,他早就摸透了这家伙的脾气,这一招,屡试不爽。
苍姓男子果然抬起头来,面无表情地看着他:"赵女英,如果你有兴趣,可以去做娈童。我很忙,没时间理你。"折扇男子脸色一绿:"说过多少回了,我叫赵与鹰,不是赵女英!"还赵娥皇呢!生平最恨的就是这个名字,他那爹娘也不知是哪根筋搭错了,给他起了这么一个倒霉的名字。
数不清有多少人因为挤眉弄眼地叫他"赵与鹰",而被他揍得鼻青脸肿。唯独眼前这个冷傲男子是个例外,屡屡犯忌,却依然毫发无损。
当然,倒不是因为赵与鹰心慈手软,网开一面,而是因为……他打不过眼前这个家伙。屡战屡败之后,也只好认栽,顶多只能在言语上抗议一番,不疼不痒。
"苍落尘,好兄弟,你多少也分担一些工作给我好不好?我闲得快发疯了。"虽然偷得浮生半日闲是好事,但是如果太闲了,他也会觉得空虚啊。整个齐国大营,就他整日晃来晃去,未免有些太扎眼了。
苍落尘不言语,只是用深邃的双目定定地看着赵与鹰,眼神清澈幽深得如寒潭一般,看不出一丝喜怒哀乐。
干什么?想耍酷?谁怕谁啊。赵与鹰立刻针锋相对,瞪大两只眼睛,恶狠狠地回视苍落尘。可惜不一会儿,便撑不住了。
"行了,行了,我认输还不行吗?我承认自己不如你眼睛大,不如你睫毛长,不如你长得帅。这总行了吧?"被盯得有些毛骨悚然,赵与鹰决定放弃,不再自讨没趣。
他晃晃悠悠地站起来,摇摇摆摆地向帐门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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