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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神祗的旨意。”
“晨光之神的?”
“不,命运之神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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碧岬堤堡的公民大会是一个异常令人向往以及优美的词语,但事实上,碧岬堤堡百分之九十九的人都未必能够从中置喙哪怕一个字,像是仆人啦,小手工业者啦,娼妓啦,游商啦,这些小人物就连旁听的资格都没有,只有那些能够身着绸缎皮毛的大商人以及行会首领才有资格入内,当然,还有我们的执政官与法师。
议会一共有五十一人,之所以定下这个数字,是为了避免出现两两对峙最后议题不了了之的情况,所以也不太允许在最终决议的时候弃权,不是是就是非,非常明确;如果有人生病了,或是有紧要的买卖要谈,那么他可以付上一笔罚款,然后大会延期,总之也不允许出现缺席——曾有个议员在大会召开之前极其突兀地前往哀悼荒原了,结果他的家人不但需要缴纳罚款还要在短短三天里寻找一个新的代言人,不但得是该位议员的直系血亲,成年人,成为碧岬堤堡的公民超过三年,还得偿付得起一万金币的年金,而那位议员的儿子只有五岁,迫不得已,他们只得将这个议员的席位卖给了一个新的商人。
这个新人物叫做亚力士,是个皮毛商人,得到碧岬堤堡的公民权恰好三年,不是没人嘀咕过那个议员席位的空出确实有点凑巧,但亚力士从未露出哪怕一星半点值得诟病的纰漏,虽然他近似于病态地喜欢女人,喜欢狂饮暴食,喜欢奢侈的衣物与珠宝,但也是个生性慷慨大方的人,经常邀请碧岬堤堡的普通公民们参加他的盛宴,欣赏吟游诗人的歌唱或是杂耍,有时,我是说,在某个庆典上,他的宴席上甚至会出现弗罗的牧师们,这足够年轻人们热血沸腾并对他产生好感的了。
或许是觉察到执政官与阿尔瓦法师一直盯着他,他在买卖上也从未玩弄过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老老实实地将毛皮从北方贩卖到南方,再将南方的咸鱼和鲸鱼油运载到北方卖掉,既不克扣分量,也不以次充好,更从未拖延或是抵赖过货款,但让执政官始终无法放心的是,依照他的书记官所做的估算,亚力士的支出几乎已经与他的利润齐平了,对于一个商人来说,不再内库里藏些金币未免太不可思议了,但问题在于,这并不违背法律,这是他的钱,他当然可以决定如何使用。
“你好,我亲爱的朋友。”亚力士在一群商人的簇拥下走进议事大厅的时候简直可以说是志满意得,灰黑色的胡须末端修理的尖尖的,抹了蜂蜡和油之后向上僵直地翘起,看上去活像是一只被锦缎毛皮裹着的老山羊,但他的大脑是属于狐狸的,而心脏则属于龙虾——又黑又冷,不过后面这两点鲜为人知,毕竟他迄今为止都伪装和掩饰的很好,但今天,在这个美妙的大日子里,你总得允许他稍微轻狂一点。
被他打招呼的商人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神堪称冰冷,他也是个老人,须发都已经变成了纯粹的银白色,倒比亚力士用魔法药水涂染过的头发更自然漂亮。
“别这么冷淡。”亚力士真挚地说:“我可从未开罪过您,尊敬的奥布里,不过我希望您在今天之后可以改变主意,如果您不愿意让您的大孙女儿嫁给一个平凡的皮毛商人,”他竟然还掏出丝绸绣花的手帕擦了擦眼角:“那么您完全可以考虑一下,将您的大孙女儿嫁给碧岬堤堡的执政官如何?”
“哈威可从未向我求过婚。”奥布里冷漠地说。
“我说的可不是哈威,”亚力士假装没有听出奥布里的话外之音,“我,我亲爱的朋友,我说的是我,那位可怜的哈威执政官也只有……让我看看,大概半个白昼能够继续拥有这个辉煌的名头了,之后他就只是个最普通的公民,好吧,或许我会怜悯他,虽然他做了很多蠢事,但我可以让他做一个士兵,站在城门边,每天的酬劳从两个铜币增加到三个铜币,毕竟他也算是为碧岬堤堡做了一点事儿的。”
“他为碧岬堤堡奉献的东西远远超过了你的想象!”奥布里愤怒地说。
“也损害了很多,如果继续让他做我们的执政官。”亚力士说:“我们还会失去更多。”
“那些药草是能够毁掉一个人的!”
“哈,谎话,”亚力士轻蔑地动了动他短粗的手指,就像一头山羊挪动它的脚准备发起攻击:“他只是畏惧失掉手中的权力而已——他总能找到敌人,”他向四周巡视,简直可以说是用一种怜爱的目光看着那些不断点着头的附和者,“不是海盗,就是盗贼,要么就是所谓的有毒药草,但不是所有的港口都是这样的吗?尤其是一座自由港口,看看尖颚港,看看格瑞纳达,我们应该接纳每一个渴望自由的人,还有他们叮当作响的钱袋,他们的讯息,他们的航船,他们的货物——而不是拒绝这个,又拒绝那个,诸神在上,我们只是商人,不是泰尔的骑士,我们不需要公正与正义,我们只需要金子,黄灿灿的金子!你们说呢?我的朋友们!”
“说的太对了!”
“自由万岁!”
“赶走独裁者!”
“我们需要更多的顾客,更多的金子!”
亚力士微笑着举起双手,旋转了一周,向所有支持他的人行了一个假惺惺的鞠躬礼,“感谢您们,我的朋友,感谢伟大而仁爱的格瑞第,今天之后我们就可以摆脱这位充满正义感的好人啦,也许他还可以去泰尔的神殿看看是不是能在那儿找到一份活儿干,我想他们是会愿意收纳这么个老家伙的,至少他可以舔干净每个泰尔牧师的脚趾头——我想那活儿他肯定干的很熟练……”
“闭嘴!”奥布里大声喊道,“你在渎神!”
“哦。”亚力士装模作样地慌张了一下,“我刚才说了什么?”他询问身边的人:“我诅咒泰尔了吗?又或是诋毁了泰尔的追随者?哈,不,我没有,”皮毛商人恶劣而下作地摊了摊手:“我只是在为一个老家伙担忧而已,不管怎么说,我们也认识了有几年了,虽然他对我的观感似乎并不怎么样。而且说到渎神……啊!”他突然大叫了一声:“难道不是你们吗?你,你,你,”他用手指头一个个地点过去,“和哈威,还有阿尔瓦一起,在公民大会上拒绝那位尊荣女神的牧师在碧岬堤堡矗立起圣所与神殿的,难道不是你们吗?你们不是举了手吗?无底深渊在下,多么令人悲哀啊,你们甚至没能明白自己做了什么!”让所有人吓了一跳的,亚力士如字面意义地那样猛地跳了起来,抓着自己的头发:“那是位强大的神祗,强大,伟大,庞大,远大,重大,盛大,浩大……你们一点儿也不知道,你们就是一群倒霉的旅鼠,前面的家伙干什么,后面的家伙就跟着干什么,你们甚至不知道你们就快从悬崖上跳下去了——天哪,我几乎能够看得出你们的结局,”他充满怜悯地点点头,“你们的孩子会夭折,然后你们的妻子和儿媳,又或是女儿会失去生育的能力,即便那位尊贵的女神宽容地容许你们保留财产,你们也没有可以继承它们的子孙,你们将会一个人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无人送别,也无人愿意为你们料理之后的事情,真是太可悲了,”他拼命地摇晃着脑袋,“我几乎无法想象下去……”但随即,让所有人目瞪口呆的,他居然伸出舌头,做了个鬼脸:“一群蠢货,但不值得同情。”
他显然很为自己的表演骄傲,一边整理着他像是剪了黑色绸缎贴上去的头发,一边哈哈大笑着向奥布里眨了眨眼睛:“这样吧,”他说:“我不会收回自己的提议的,你尽可以抱着那份虚无缥缈的希望与承诺等到我们得到最终的胜利,等我成了执政官,我会亲自去向您请求与您的大孙女儿缔结婚约的,别担心,”他做了个差点就让奥布里扑上去猛揍他的手势(如果不是奥布里身边的同伴见机快抓住了奥布里的手臂):“我不要太多的嫁妆,奥布里,你是碧岬堤堡香料行会的首领,而我只想在你的商队里加上一点货物。”
“那些药草,对吗?”奥布里说:“我不会同意的。”
“哎,奥布里,老犟牛奥布里,臭石头奥布里,”亚力士整理好了头发,接着开始摆弄自己的外套,将那些坚石纽扣晃得让人睁不开眼睛:“对于我们商人来说,有什么能比金币更值得关心呢,难道你还真打算成为泰尔的骑士吗?不,亲爱的,你太老了,就算是泰尔也不会要你的,我们还是继续信奉我们的沃金,当然,还有格瑞第女神就好——她是婚姻与生育的保护神,如果我和你的大孙女儿缔结婚约,我得为你的失礼与亵渎向她祭献上一千头牛羊,或是一百个奴隶,你觉得怎么样?我是得到过承诺的,虽然奥布里,我比你还大那么一点儿,嗯,我记得十年前我好像是六十岁,但格瑞第的牧师给了我经过神祗赐福的药水,奥布里,你不用担心你的大孙女儿会枯守空房,我保证她会一年紧接着一年的给我生孩子……”
人们大声地惊呼起来,这次奥布里的朋友没能抓住这位老当益壮的行会首领(也许是刻意的疏忽),他就像头被激怒的猛虎那样扑向亚力士,两个老家伙在华美的地毯上扭打成了一团,有人想要参与,有人想要相帮,有人想要拉开他们,但谁也没成功,直到碧岬堤堡现任的执政官哈威到来,他的士兵们将这些平素看上去风度翩翩的商人们全都一个个地从地上拎起来这场可笑的战争才告结束。
“我们很快就能得到结果了!”亚力士喊道,他张开嘴的时候少了两颗牙齿,没关系,他和格瑞第的牧师关系十分“密切”,他能得到最好的治疗。
“我们的人有多少?”奥布里在被被人搀扶起来的时候低声问。
“情势不妙,”那个商人用同样微小的声音回答说:“只有十五个明确地表示他们想要哈威继续做碧岬堤堡的执政官,另外还有十二个游移不定,至于其他的……我很抱歉——奥布里,那些药草的利润太高了,供应它们的人几乎就是在白送,哪怕是个白痴,转一转手也能拿到五个银币一磅的利润,这还是小额交易的价钱,如果是大批量的……也许他们还会贴补一点运费呢。”
“而他们甚至不知道鱼饵总是香甜诱人的。”
“我们该怎么做……”
“尽其所能吧,”奥布里说,“我们没有时间。”亚力士等人是在公民大会前的一个月才开始发难的,显而易见早有准备,他和他身后的人并不准备预留给哈威,阿尔瓦以及支持他们的人多方周旋的时间,即便奥布里愿意让出自己的一部分利润也不行,除了那些如同金币般可爱的药草,还有格瑞第的牧师们……据奥布里所知,确实有些不能生育的夫妇在祭献了格瑞第后得到了孩子。
事实上,就连奥布里也在心慌意乱,他不知道自己是不是真的做错了些什么,亚力士的诅咒简直就像烙铁那样在烙他的心。
既然人都到齐了,很快就有人提出了今天最大的议题——碧岬堤堡的执政官哈威被严厉地弹劾了,如果决议通过,他不但会失去执政官的位置,或许还会当场锒铛入狱。
奥布里满心担忧地看着他,碧岬堤堡的执政官神色平静,看不出有什么异样,他的眼神中甚至带着一点嘲弄与蔑视。(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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