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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稚芙一扫刚刚的愁容,笑眯了眼,险些要高呼“婉君姐万岁”,扭头对上江楼月的视线,两人都笑得极甜。
谢婉君回到窗前拎起了杯子,饮了一大口入喉,暖暖身子,看到秦水凝冷着一张脸,还伸指挑她的下颌问她:“我的阿凝怎么不开心呢?可是嫌雪太小了,不好看?”
秦水凝拂掉她的手,还是没忍住问了出口:“说了什么?非要顶着雪聊。”
“还能说什么?他自然是叮嘱我看紧稚芙,千万莫叫她喝多,我便跟他说今晚让稚芙留宿,他哪里肯?真是不好说话,求了半天才答应。”
秦水凝才不信她的鬼话,转身回到沙发坐下,谢婉君也凑了过来,心情大好地跟江楼月说:“楼月,给我们弹上一曲如何?这么静的天儿,听京戏还是吵了些。”
江楼月听话地抱起了琵琶,含笑道:“那就给你们弹一首,是我最近新编的曲谱。”
拨弦声起,江楼月边弹边唱,竟是一首小调。
宵同梦,晓同妆,镜里花容并蒂芳。
深闺步步相随唱,也是夫妻样。
从今世世相依傍,轮流作凤凰,颠倒偕鸾帐。
窗外湿雪纷飞,冬风阵阵,屋内暖风匝地,有佳人妙音相伴,梅子酒清甜略酸,头未晕,心先醉,实乃不可多得的惬意。
一曲作罢,秦水凝问:“此首小调可有名字?”
江楼月立好琵琶,饮了口梅子酒:“戏文里抄的,并无名字,只有戏名,叫做《怜香伴》。”
三人咂摸着这个名字,各笑各的,还是许稚芙好奇心大,先问出口:“这出戏讲的是个什么故事?”
谢婉君顺势接道:“不妨让楼月讲给我们听,我也是头回听说。”
江楼月娓娓道来,从薄暮冥冥讲到夜幕降临,从书房讲到餐厅,又从餐厅讲回书房,直到夜色已深,酒都快喝光了,许稚芙仍为故事的结尾而不满,抒发满腹的愤慨:“怎么是这样的结局?如此说来,竟是一出悲剧了,虽有可取之处,也不足称赞……”
谢婉君无奈地摇头,避重就轻道:“稚芙想必是喝多了,这梅子酒也非同儿戏,你晚上可别闹,搅得全家都睡不安生,我明日还有事要早起呢。”
秦水凝适时开口,柔声提点:“楼月,带她上楼回房罢,早点歇下。”
江楼月点头答应,拉着许稚芙上了楼,低声哄她:“你既不满意,回去自己写一个便是了,到时我演给你看……”
书房里谢婉君和秦水凝对视,眼中藏着无限的哀思,尽在不言之中。
茶几上的梅子酒还剩了些底,酒气更浓,谢婉君全数倒了出来,与秦水凝一人分了一杯,轻碰杯壁,默默饮着。
谢婉君不难察觉秦水凝有话要说,却始终未说,她就靠在沙发上,侧着身子眼神玩味地看着秦水凝,像个极有耐心的渔翁,等待秦水凝开口。
秦水凝被她盯得双颊发烫,又或许是喝酒喝的,于是放下了还剩半杯的梅子酒,起身去拿包袋,同时命令谢婉君:“起来,我给你量个尺。”
她这些日子脸上总算长了些肉,身上也丰腴了起来,前几日秦水凝收拾架子,小朱说谢小姐又来了料,想必是要做春装了。
“哪有大晚上量尺的?我才刚用过晚饭,还多吃了半碗米,量出来的怎能作数?”
谢婉君嘴上这么说,身体倒是诚实地站了起来,踱到沙发旁边,挺直了腰板。
秦水凝拎着软尺凑近,先比上了她的肩膀,又挪到腋下圈住了胸,回道:“怎么不作数?平日里赴饭局,哪次不是喝得满腹酒水?也不怕撑破了旗袍。”
谢婉君低头看着,软尺从胸前滑到腰间,秦水凝双手收拢,捏住了尺子,指甲盖隔着层布料摩挲着她的软肉,迟迟没动。
两相坚持,终是谢婉君闭不住气,肚子也吸不住了,放松开来,秦水凝本来板着一张脸,摸到肚子还是没忍住抿嘴笑了出来,头顶的谢婉君也在闷笑,呼吸打在她的耳畔,携着股香甜的酒气,热乎乎的。
“量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
谢婉君恼羞成怒,嗔了一句,秦水凝抬头看她,没等继续往下量,谢婉君已低头吻了上去,却不是覆上双唇,而是落在了她的脸侧。
秦水凝再忍不住,松了软尺,将她抵在沙发上吻,手抚上她的腰,摩挲着。
双唇短暂分离,谢婉君犹想再凑上去,只听秦水凝贴着她的颈侧呼气,低喃道:“胖了。”
谢婉君狠狠拧下她的腰,死要面子道:“就你有嘴,我还不知道了?”
两人都有些微醺,秦水凝压根没记住量好的尺寸,不过是跟她玩闹罢了,谢婉君也起了玩心,弯腰捡起了软尺,贴上秦水凝的身子,言道:“我也要给你量。”
“你知道怎么量么?”
“你教我。”
这回轮到谢婉君用软尺圈住秦水凝的胸,喝过酒后手不免有些抖,不断蹭着秦水凝,引得她轻蹙眉头,身子也跟着向后躲:“你乱蹭什么?”
“谁蹭你了?你便没蹭到我么?这样可好?松一些还是紧一些?嗯?”
秦水凝抬臂要打她的手,谢婉君却猛地捏紧了软尺,拉着人向身前一带,秦水凝撞到她怀里,只听她在耳边开口:“忍了一下午,你当真不想问我什么吗?”
秦水凝沉默许久,谢婉君仍旧捏着环绕的软尺,愈发收紧了几分,撩人心痒:“说话。”
“我承认。”她认输般叹了口气,反手将谢婉君抱住,“我承认我心里不好受,之所以不问,是因为我大致能够猜到你们说了什么,你不想说,我也不想听,仅此而已。”
谢婉君低声娇笑:“我没骗你,当真没说,我没让他说。他不仅是稚芙的兄长,还是我不能切断的合作者,我无法与他老死不相往来,你能否理解?所以我劝他别说,他是聪明人,所以走了,你可满意?”
这桩事到底说了个清楚,才算了了。
两人并未急着上楼回房,秦水凝坐在沙发上,谢婉君枕着她的腿,给她讲那夜她说醉话胡乱喊娘的事儿,秦水凝断不肯承认,只一味绷着脸,嗔道:“胡说。”
闹了一会儿,书房安静下来,秦水凝险些以为她睡着了,谢婉君侧着身子,幽幽开口:“其实我确实有话瞒着你,不肯说,亦不敢说。”
秦水凝没做多想,“嗯”了一声等她继续说下去。
“这个冬天过得越快活,我心底里就越惊慌。你明明什么都没做,我却还是担惊受怕。你喜欢开裁缝铺,就守着秦记,也无需接那么多订单,日日点灯熬油,还不是为他人做嫁衣裳?我说养你,并非是虚言,也不是要圈着你,只是不愿见你那般辛苦。所以,那些危险的事,就不能不做?我说句自私的话,总有人会做的,不缺你这一个,我只想守好这个家,守好你,这样有错吗?”
没错,这样当然没错,秦水凝低头看她,神色复杂:“你说的不无道理,有我没我并无多大的差别,可是婉君,你不做,我不做,他也不做,那还有谁来做呢?总有人要在暗中行走,我无法抽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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