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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嗯？”头顶长着一对像牛一样巨大的角，手持狼牙棒的男孩正是凯多，也是这个国家目前最强大的战士，传说中的王国军长、居民眼中的守护神。

在未来，凯多也被称为大海上的最强生物、被称为“单挑最强”、被称为“海上第一名师”。

但其实前面那些称号都是虚的，含金量就跟“自封的世界之王”差不多。只有“海上第一名师”的称号是凯多实实在在教出来的！

俗话说的好，棍棒底下出孝……啊不是，狼牙棒底下出名徒——凯多学院，专业戒王瘾、出师送四皇，欢迎大家……30年后踊跃报名！

现在的凯多当然还不是未来的大海第一名师，只是个比利姆鲁还矮的孩子。

在被利姆鲁从背后抓住手后，凯多迅速反应、立刻回头看到了自己身后这个胆敢阻拦自己的……瘦弱普通人。

“你……你不认识本大人吗？”在看清利姆鲁身形的一瞬间，凯多首先排除了敌袭这个可能。

“呃……认识你？”利姆鲁看着面前说话语气十分自大甚至有点自来熟的小孩，有点困惑。自己怎么会认识这个小孩……这是想吃霸王餐的新手段吗？

面前的男孩脖子上围着红色围巾、裤子脏兮兮的看上去磨损严重，上身更不用说了，一件破破烂烂的黑色无袖开襟上衣，呃，几乎可以说是袒胸露乳。

男孩看上去生活并不富裕，至少并没有得到精心的照料，从用词来看，教养也十分有限……大概是战争的孤儿吧？如果有父母照料，应该不至于让放任孩子穿着破了个大洞的衣服出门吧。

想到这里利姆鲁看了一眼摊位上的标价，从口袋中掏出掏出一个果子的钱递到了摊主面前：“不好意思，这位老伯，这个果子的钱我帮他付了吧。”

“啊，不用这么客气，这位大人，其实……”，上了年纪的老伯摆了摆手似乎想解释什么。

“没关系的，让小孩子养成吃霸王餐的习惯总是不太好。”以为对方是不想跟孩子计较，利姆鲁随口解释道。

回头看向还愣在当场的凯多，利姆鲁放开了凯多拿着果子的右手，抬起手摸了摸凯多两个牛角之间的脏兮兮毛茸茸的头发。

“现在吃吧，但是吃霸王餐是不正确的！”利姆鲁早就注意到了对方头上的两个牛角，可能是某种特殊种族吧，就是不知道是什么什么种族，牛角的话……难道是牛头人族？

凯多回过神来，凶神恶煞的拍开面前带着奇怪面具的人的手，气的脸都红了：“别开玩笑了，不要随便碰本大人！你竟敢摸本大人的头！可恶！”

“你不是这个国家的居民吧？”凯多质疑的朝着利姆鲁问，再看到对方点头后，撇了撇嘴，“果然……愚蠢的外邦人，竟然不认识本大爷！”

似是对自己被别人摸头这件事感到很羞恼，凯多脸都涨红了，额头也有青筋微微暴起，嘴上也骂骂咧咧，看上去像一只暴躁又没什么攻击力的大猫。

“……小孩子说话不要这么粗鲁。”利姆鲁眼疾手快的在凯多打到自己的手之前就把手抽了回来，虽然凯多的攻击在他眼里跟小奶猫伸爪子也没多大区别。

虽然现在被这个国家首都里的一部分人视为保护神，但这都是加入王国军之后的事情了。在更加年幼的时候，头生双角与平常人长相截然不同的凯多，也曾被当地人视为过街人人喊打。

“怪物！”、“去死吧！”……这些明确的表示不欢迎的词语是凯多小时候听到的最多的问候语，但强者从不抱怨大环境！

文盲凯多也不会抱怨问候语的多样化——他一直都把那些话理解成了“你好”的同义词！所以凯多有一段时间在见到别人时也会用这些词问候他们，然后友好的凯多就会收获一堆惊恐的眼神和刺耳的尖叫声。

只有非常偶尔的时候，凯多也会思考一会儿自己是怎么来到这个世界上、什么时候降生到了这个国家里，还有最重要的——他头上的角又是哪里来的，为什么周围其他大人都没有？

凯多有一段时间天真的以为等他长大了，头上的角就会掉，然后他就跟周围其他人一样了。凯多觉得那样有点可惜，毕竟自己的角很坚硬，打架时用来当武器还挺好用的。

这个国家有很多战争孤儿，他们基本都会有一些关于亲人的记忆，但凯多对自己的过去却是一点也想不起来的，他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在人类中活到这么大的。

虽然凯多没有任何关于父母的记忆，但是从他有记忆开始，他就拥有巨大力气和比钢铁更坚硬的金刚不坏之身。

可能这就是他能一个人活到这么大也没给自己饿死的原因吧，还是那句话——强大的人从不抱怨大环境的恶劣！

直到有一天，当凯多轻松的放倒一个成年人，并且从他手里拿回了属于自己的东西后，凯多看着四周人们惊恐的目光，突然就明白了那些问候语的真实含义——原来他们并不是在问候自己啊。

从那天起凯多就明白了一个事实——就像那些人说的，自己可能真的是个怪物。

任何命运，无论如何漫长复杂，实际上只反映于一个瞬间：一个人大彻大悟自己究竟是谁的一瞬间。

命运对凯多既喜爱又残忍，既给予他怪物般的强大生命力，又将他独自一人扔到战场中央。但凯多就像一株生长在浩大森林里的野草，拼尽全力的野蛮生长。

在凯多还小的时候，某个雨夜，已经连续几天没有吃饭也无处可去的凯多，坐在一个被废弃了的坍塌老屋的墙角，墙上原本应该是屋檐的地方还有几块没坍塌完全的瓦砾，因此勉强能起到一点遮雨的效果。

在黑夜里，只能看到一个4、5岁的小男孩蹲在墙脚下，正在就着雨水将面包泡软，然后毫无形象的飞速往嘴里塞，好像在担心下一刻就会有人出现将他最后的食物抢走。

凯多甚至要感谢这场雨，让他不需要额外再去找水，也不用担心自己会不小心被这块该死的干巴面包噎死，这块面包是他从一群小混混手中抢到的，又干又硬还带着一股霉味，但这已经是凯多几个月以来拿到的最正常的食物了。

终于将味道恶心的面包吃完，凯多长舒了一口气，不知是在为自己又能够多活几天感到庆幸，还是在为自己终于吃完了那个难吃的面包而感慨。

雨水不断从空中落下，由小雨逐渐变成了大雨，屋檐下凯多旁边恰好有一株新生的杂草，滂沱的雨不断滴落在它幼小的枝叶上，将它的叶子打的在空中乱舞。

它太弱小了，一阵轻风就能毫不费力的将他吹的整根草压向地面，仿佛佝偻着腰走路的老人。

新生的草扎根尚且不深，凯多仿佛已经看到了它被风吹的连根拔起、然后在吹落到街上任人践踏、最后枯萎死去的命运。而凯多自己也是那样一株路边任人践踏的初生野草。

这个世界上有些人为爱而活，有些人为活而活，而凯多是后者。凯多不知道活下去的意义，也找不到生活的目标，但他大部分时间都在为活着而努力。

偶尔凯多也会跟其他孤儿一起去皇宫附近的教堂，并不是参加礼拜，而是去听里面的老修女讲故事。

其实这个国家的教堂早在很久以前就被废弃了，但总有一些人不忍心自己的信仰被废置，于是坚持不肯离开，就比如这个会给孤儿们讲故事的修女。

老修女讲的最多的故事，是关于一个叫做乔伊波伊的男人。

据说乔伊波伊是居住在云彩上的太阳之子，总有一天会脚踩七彩祥云、身披金甲圣衣来娶……啊呸，来解放人类。

他会从无边的战争中将所有种族、所有奴隶都解放出来，创造一个让大家可以平等生存的新世界。但这样的故事不知凡几，凯多听听就算，并没有放在心上。

有时候凯多都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努力活下去，就这样死掉不是更好吗？不去吃过期、发霉、干巴、硬到能噎死人的面包、就这样放弃挣扎，像一条野狗一样死去，那样就轻松多了吧。凯多也不知道自己在挣扎什么，等待什么，又期待着什么。

就像那个雨夜里的野草一样，那么脆弱、脆弱到凯多只要一伸手就可以将其连根拔起。但那株野又很坚韧，哪怕被连续不断的雨滴不断砸向地面，却一次次在贴上地面后又直起了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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