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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第1页）

咲枝是都内某所小学的心理辅导老师。这工作是田地介绍的，职责是聆听学生或家长诉苦，解决他们的烦恼，有时候对象甚至包括学校老师。既然身为心理辅导老师，照理说工作上听到的内容连家人都不能透露，不过咲枝偶尔还是会将工作上的经历告诉凰介。

&ldo;那孩子的妹妹在两个月前出生，他原本倍受父母的关注，现在父母却将焦点转移到妹妹身上去了。&rdo;

&ldo;这和尿床有什么关系?&rdo;

&ldo;因为他怕父母被抢走，希望借由尿床来吸引父母的注意。&rdo;

&ldo;所以他是故意的?&rdo;

&ldo;他不是故意的，就算没有那个意识，身体也会任意做出行为，人类就是这样的动物。&rdo;

难道自己也是因为这样尿床吗?害怕父亲被别人抢走?可是自己又没有弟弟妹妹，到底谁会把洋一郎抢走?

凰介想了又想，但这时的他是想不出答案的。

与洋一郎独处的一个星期，平安无事地过去了。凰介很怕又尿床，睡前总是尽量不喝水。或许是谨慎小心发挥了效果，弄脏棉被的事情不再发生了。

星期六的中午，洋一郎忽然出门。凰介颇感讶异，不晓得洋一郎去了哪里。傍晚时分，只见洋一郎提了一个很大的方形包裹回来。

&ldo;那是什么?砧板?&rdo;

&ldo;是一幅画，在百货公司买的。&rdo;

洋一郎在客厅的桌上拆开包装纸。那是一幅模样可怕的怪画，被表在木质画框中，画中的男人双手捣住两只耳朵、张着嘴巴，男人头顶上是一片红色天空。整幅画的笔触呈现诡异的扭曲。凰介觉得好像看过这幅画。画框边缘的玻璃面以胶带贴着一张长方形的小纸片，上面以铅笔写着‐‐呐喊爱德华&iddot;孟克（1893年）

&ldo;啊，美劳课本上介绍过这幅画。你把它买下来了?&rdo;

&ldo;当然是复制品，这是彩色印刷啦。&rdo;

&ldo;原来不是真的。&rdo;

想一想也对，够资格刊在教科书上的画作怎么可能被摆在百货公司贩卖。

&ldo;你想把这幅画挂在家里?&rdo;

看着这幅可怕的画，凰介不禁忧心忡忡地问道。洋一郎先是点点头，接着又耸耸肩说道：

&ldo;别担心，爸爸会把它挂在自己的房间里。&rdo;

洋一郎并不打算将这幅画挂在客厅或厨房，这一点让凰介着实松了一口气，但还是有种不好的预感。为什么洋一郎要买一幅这样的画?这个家刚失去了咲枝，为什么还要故意用这么可怕的画来装饰呢?凰介正要开口问，洋一郎已经拿着画框站起来，走进了房间。凰介偷偷从门口窥探，洋一郎拿着画框在房间墙壁上比来比去，正在思考挂画的位置。有时微微点头，有时又似乎在口中喃喃自语。看着洋一郎的举止，凰介实在不太敢开口，只好离开房门，回到了客厅。好一阵子，那幅画的模样都在凰介的脑袋里挥之不去。捣住双耳、张开嘴巴的男人、红色的天空、扭曲的景色。

当天晚上，凰介正坐在客厅角落愣愣地看着咲枝的遗照时，手机响了，荧幕上显示&ldo;水城家&rdo;。水城叔叔找我有什么事?虽然电话簿里记录着水城叔叔家里及手机的号码，但过去几乎从来没打过也没接过。

&ldo;喂?&rdo;

&ldo;啊，凰介吗?我是水城。&rdo;

原来是亚纪打来的。

&ldo;你们班的西尾老师想问你，明天会不会来参加运动会?&rdo;

&ldo;啊……&rdo;

凰介完全忘记运动会这回事了。不过，为什么是亚纪打电话来呢?

&ldo;为什么是老师呢?&rdo;

&ldo;什么?&rdo;

&ldo;为什么不是老师打来问，而是……&rdo;

凰介支支吾吾了起来。小时候，凰介总是叫她&ldo;亚纪&rdo;。但是自从升上三年级之后，不知道为什么，突然觉得这么叫很不好意思。自从有了这样的感觉，凰介一次也不曾好好地叫过亚纪的名字，总是以&ldo;在你们班上&rdo;或&ldo;你们家有看那个节目吗?&rdo;之类的暧昧用语含糊带过，就连&ldo;你&rdo;这个字眼，凰介都觉得不太适当。凰介想跟其他同学一样称呼她&ldo;水城&rdo;或&ldo;水城同学&rdo;，又怕突然改变称呼会让她觉得奇怪，所以一直不敢付诸行动。

&ldo;你想问为什么是我打电话吗?&rdo;

&ldo;对呀，为什么?&rdo;

&ldo;当然是担心你，想知道你现在好不好，所以才故意找藉口打电话给你呀。&rdo;

亚纪从以前就是个心直口快的孩子。

&ldo;……凰介，你还好吧?&rdo;

&ldo;还好。&rdo;

&ldo;如果可以，我希望明天的运动会你能来参加。学年团体舞蹈你一个星期没练习，或许没办法参加了，但可以参加接力赛跑之类的项目，运动一下，说不定心情会变好呢。西尾老师还说他已经安排好了，骑马打仗什么的，只要你来就可以参加，不想来也会有别人递补。你会来吗?&rdo;

&ldo;我考虑一下……&rdo;

&ldo;来嘛。&rdo;

挂断电话前，凰介告诉她&ldo;或许会去吧&rdo;。

&ldo;爸，我想参加明天的运动会。&rdo;

凰介走进洋一郎的房间，原本坐在椅子上面对着桌上型电脑的洋一郎转动椅子面向凰介。傍晚买回来的那幅画最后被挂在书桌旁的墙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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