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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061章 平生不识张锦湖（第1页）

平生不识张锦湖纵称英雄又何如（章节名）

宋阳咬咬牙松开手指，二哥本可以不受伤的，但宋阳还是咬着牙忍住了。项洛果然没让他失望没让老太爷失望也没让青帮兄弟们失望，胳膊上挂了彩依然冲锋在前，横砍竖劈勇不可挡。

将乃兵之胆，要想让部下肯为你卖命，你就得拿出让人家为你卖命的资本。机会已经给了二哥，但能不能在青帮站住脚能不能从这些骄兵悍将中冒出头来，只能靠他自己。

二十五个菱形小队组成的三角阵倏开倏合，轮番冲杀，互为掩护，一个个黑点淹没在菱形小阵里，一片片黑点被一个个三角阵击溃吞没，东门码头这片空旷地带，青帮弟子将这一灵活多变的突击战阵被发挥到了极致。

冷兵器作战，地形和战阵非常重要，而宋阳更看重的则是凶悍无畏、令行禁止的战斗风格和战斗纪律。冷兵器作战在这个时代还远没有落伍，无论是斧头还是刺刀。

此战宋阳共开了五枪，枪枪无虚，伤一人，炸死三人炸伤四人，救下四条青帮弟子性命，间接救下的就更多了。

与斧头帮一战之所以许多年后仍为人津津乐道被奉为青帮最经典的战例之一，在于它战况的激烈，在于它过程的精彩，在于它颇具古风的开战方式，在于它最后令人瞠目的战果，而最重要的，是在于它重塑了‘盗亦有道’的青帮之魂。

圣勇义智仁，青帮用自己的血性诠释了这五个字的真谛。

兵对兵，将对将，张仁奎麾下项洛部四百零九人以伤四十三人重伤五人的代价，以斧头帮赖以成名的武器，以少打多硬碰硬正面击溃了上海滩第一大帮派——斧头帮。在项洛部沉默凶悍的砍杀中，面对只有己方不到一半兵力的对手，斧头帮只坚持了不到一个小时就全线崩溃了。

逃者不杀，降者不杀，无战力者不杀。

战事一结束，项洛部立即集结队伍打扫战场，救治伤员。无分敌我一视同仁，张仁奎另一弟子，名医宋阳更是支起帐篷将手术室直接安在了东门码头上。

两个小时后，项洛部抬上伤员撤回崇明岛，未留一兵一卒也未带走斧头帮一人一物。

而在此之前，战斗刚开始，张仁奎弟子黄金荣部、杜月笙部便全员出动，将斧头帮大小头目的住所和帮众家眷聚集区严密保护了起来，并张贴告示，胆敢浑水摸鱼趁火打劫者，青帮誓必追杀至死。正因如此，斧头帮虽然损失惨重几乎从此一蹶不振，但帮众眷属却几乎没有受到任何波及。也正因如此，即便斧头帮对青帮恨之入骨，后来也只是发生过几次正面挑战再没使用过暗杀手段，这对斧头帮而言也算是个奇迹了。

经此一战，张仁奎麾下悍不畏死的恐怖战力和令行禁止的严明军纪令上海滩大小帮派无不胆寒，心生敬畏。项洛及麾下李见林、黄雍、单平、钱朗、童闯、梁家义、王大朋、陈镇‘八大金刚’一战成名，而青帮老太爷张仁奎，则一战成圣，成为青帮当之无愧的第一人。

当日下午，一个闻讯赶来为斧头帮助拳的江湖豪客，见到帮众父母妻小都被青帮弟子严密保护并秋毫无犯的场景时，感慨的一句话后来成为江湖上流传最广的一句名言，也是张老太爷江湖地位最真实的写照。

平生不识张锦湖，纵称英雄又何如。

“平生不识张锦湖，纵称英雄又何如？呵呵，就你小家伙鬼门道多”，关母乐得眉花眼笑，“哪找的那毛脸汉子，让你师父知道了，瞧他不打断你狗腿”。

我都做得这么狗腿了，他老人家会舍得打断我腿？宋阳暗暗撇撇嘴，心下又好一阵郁闷。

此战从头至尾每一步骤每一个细节都是他一手策划，结果自己却除了那五枪只能和前世一样当个狗头军师，摇着羽扇远远地看着，想靠近点都不行。

“出师之前，动手砍手，动脚砍脚”，这是张仁奎师父的原话，三娘师父笑咪咪地应了。自己若是真的冲上去，砍手砍脚倒不至于，可要是被老太太当着弟子的面给屁股上来几下，以后可就没脸见人了。不过最有杀伤力的还是大师姐葛文惠的那句话，“不为你自己着想，也要为你这些弟子们想想”。

这事说来也怨不得别人，要怪就怪自己作战方案制定得太完美，或者说太得师父张仁奎的心了。老爷子侠名有了，仁名也有了，如今功成名就军权在握，唯缺的就是凶名未著战功未显了，事实上老爷子一生也确实没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事，缷了军职交了文印之后就只是一个被高高供起来的佛龛了。

这个乱世需要解民于倒悬的英雄需要万民景仰的偶像，正处于混乱堕落边缘的上海青帮也需要自己的英雄自己的偶像自己的心灵导师和奋斗方向。拉一把，他们就是游走于灰色地带，维护灰色秩序成为社会隐形助力和补充的规范社团，无论什么时代都有他们存在的价值；推一把，他们就是彻底堕入黑暗，鱼肉乡里无恶不作沦为社会毒瘤的纯粹黑帮，没有哪个社会能容下他们，即便春风吹又生，也不过是被当韭菜一样一茬一茬地割。

无论从哪一方面讲，老爷子都是成为青帮英雄和偶像的最佳人选。

师父把此战全权交给自己指挥，一来是个考验，二来也是一番历练，三来也有为自己立威的意思在里面。斧头帮再凶悍也不过是一群乌合之众，与师父麾下那些见过血上过战场的骄兵悍将没有任何可比性，斧头帮招惹上师父的那一天起便已注定了覆灭的下场，对此宋阳没有任何怀疑，这也是师父敢把指挥权交给自己的最大原因。

自己这个亲传弟子的身份原本就与其他弟子不同，师父把那把单刀交给自己时就等于明白地告诉他那些徒子徒孙，自己是他老人家的‘关山门’弟子，帮中地位甚至比五师兄张源还要高，这也是青帮传承的一大特点，开山门弟子和关山门弟子一向最受敬重，地位也最高。

师父这么做里面肯定有三娘师父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因为自己周遭乱七八糟的人际关系，自己这一年忙死忙活的总算也没有白忙活，老师吴敬恒、宋家、美国的、德国的，细算下来可以依靠或者借助的力量也确实不少了，师父看重的大约也是这些，他这是在为自己也为那些徒子徒孙们找靠山寻退路，目标不是自己而是自己身后的那些人。

五师兄担心自己有心理负担，还特意为此过来宽慰了自己一番。

宋阳倒是没有什么心理负担，他想到了另外一些事，27年师父交出军权后，江苏第76混成旅这个青帮子弟兵就不知所踪，很大可能是被老蒋打散整编了，那些同门的结果估计不会太好。其实就是师父自己也不是过得太如意，闲居上海被当个佛龛供着，上海沦陷后七八十岁高龄了还被日本人逼着比武，师父宝刀不老一招制胜，日本人却又耍无赖要重比，一波一波地整日在门外叫骂，可以想象师父心里有多郁闷了，在抗战胜利前夕郁郁而终，真的不能算是个好结果。

自己来到这个时代快一年了也积累了一些资本，师父的结局是无论如何都不允许重现的，既然师父也有这个心思，那些同门自己能帮一把就帮一把，何况自己这个九爷羽翼未成还是光杆一个，也需要这一股力量。于人于己于情于理自己都得为他们好好谋划一番。

把复杂的事情简单化，叫贡献；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叫伟大。一榔头能解决的事宋阳决不会伟大地去撬门翻窗子，德意志都敢去赚一把眼泪去，何况这浪奔浪流的上海滩。这事看起来很复杂，其实中心点就一个——师父张仁奎。只要师父身宽体壮地位稳固，他自己就是最大的退路最大的靠山。

于是宋阳就想着把老爷子再包装一下，军界政界的事咱管不了，那就借此战把师父塑造成一个侠肝义胆、宽厚仁慈、上马能管军下马可治民、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号令森严、千军用命、攻无不克战无不胜的青帮战神，青帮的图腾（参照目标是金大侠笔下的天地会总舵主陈近南）。

名这个东西很虚却也非常实在，真正有了名气名望，就会引来大批追随者，人往高处走是人性使然。有了人就有了权，有了权金钱也就不是问题了。量变产生质变，当名、权、利三者达到一定高度的时候，你就成了别人的靠山和退路，别人为了靠山和退路又会进一步巩固你的名、权、利，你又会成为更多人的靠山更多人的退路，关系网就是这么形成的。老宋家那个郓城小吏都能招得一百单八将，宋阳不相信师父这个通海镇守使还招不来十万人马来，若真有了十万重兵，别说蒋介石，孙文来了也抢不走师父的兵权。

如此一来，事情的中心点就是名——威名，圣名。

如何立威如何成圣，这事也不复杂，师父本身就是青帮‘盗亦有道’的代表人物。

跖之徒问与跖曰：‘盗亦有道乎？’，跖曰：‘何适而无有道耶？夫妄意室中之藏，圣也。入先，勇也。出后，义也。知可否，智也。分均，仁也。五者不备而能成大盗者，天下未之有也’。

威名圣名便又可归结为五个字：圣，勇，义，智，仁。

宋阳的作战方案就围绕着这五个字展开。方案制定的非常详细，每一个步骤都详细说明了其意义和可行性。

利用刺杀案中有‘爱华基金会’美方工作人员的问题迫使何丰林不敢阻挠，借洋人的势成自己的事，这是老爷子料敌于先万事尽在掌握的圣。

主将单枪匹马勇闯敌穴下战书，这是主将的勇敢，更是老爷子用人不疑的勇气。宋阳也借此将二哥项洛扶上位。

只除首恶，胁从不问，连胜数局仍然给对方悔改的机会，这是老爷子的义。当然，即便斧头帮交出幕后主使，趁乱埋下的钉子也会暴起发难，招惹上了宋阳，斧头帮终究是不会有好结果的。

以寡敌众，以精妙战阵完胜对手，这是老爷子运筹帷幄的智。

逃者不杀，降者不杀，无战力者不杀，战后迅速对敌方伤员采取救治并全力保护对方眷属，这是老爷子的仁。

作战方案的重点是主将、斗将、狙击和战阵，尤以斗将和最后的群战最为关键，不能战而胜之其它的都是废话，不仅要胜，还要大胜，要以极小的代价获得大胜，所以战将的选拔和战术纪律是关键中的关键。

据过江送信的滕晚回来说，老爷子看了作战方案后拍着椅子连说了三声，可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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