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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第1页）

明月珠惋惜地摇头道：&ldo;兴许再过几年，就变成真的石头了。&rdo;

村落不大，门口有一条蜿蜒的小溪，水声清亮，潺潺不断，村落里的房屋毗邻溪水铺开，大都是低矮的石房，林林总总有几十间，连成一条街道。镖车到达的时候已接近黄昏时分，街上有人经过，朝外来的镖车指指点点，赵识途便想凑上去搭话，顺便打听那寄信人的所在，可村民见到他，便低下头，迅速走远，像是刻意避着他似的。

&ldo;奇怪，这些人躲我作甚，阿珠，我脸上沾了什么东西吗？&rdo;

明月珠将他上下打量一番，见他衣衫沾满尘土，像是在沙子里打过滚似的，原本整齐束起的长发也披散在肩上，摇头道：&ldo;不可怕，只是很凄惨，像是讨饭的乞丐一般。&rdo;

赵识途不服，指了指腰间：&ldo;哪儿的乞丐会有这么多钱，不过你倒提醒了我。&rdo;

明月珠挑眉道：&ldo;提醒你什么？&rdo;

赵识途道：&ldo;想要打听消息，便得去花钱的地方。&rdo;

第12章青锋初露芒（四）

花钱的地方自然是酒馆。

不管哪里的人都要吃饭，吃饱了难免想找些酒来喝，喝醉了难免想找些话题来聊。所以酒馆往往是打听消息最容易的地方，有时候，一壶好酒就能买来价值千金的情报。

可这次，赵识途的算盘又打了个空。

他找了石头镇最大的一间酒馆，坐在正厅里最醒目的位置，生怕别人瞧不见他，特地从腰包里摸出一只闪闪发光的银锭，放在桌上，而后挂起微笑，把扇子摇得呼呼生风：&ldo;哎呀，这一趟长途跋涉可累死了，劳烦店家给备上一桌好酒好菜，在下也好犒劳两位旅伴。&rdo;

可那店小二连看都不看他的银子，只是点头应了一句，便匆忙退到后厨去了。

赵识途心里有些纳闷，做生意的人却不稀罕银子，实在是件怪事，莫非这小店其实很富有？他环视了一圈，所见不过是简陋的木桌椅，褪了漆色的铜壶，歪歪扭扭的碗筷，哪里像是富有的样子。

他皱起眉头等着，一直等到店小二端菜上桌，忙站起身来，一把搭住对方的肩膀，满脸堆笑道：&ldo;小师傅，稍等片刻，我想跟你打听个人。&rdo;

哪知那店小二像被蛇咬了一口似的，迅速侧过身，从他身边闪开，看到他目光中的诧异之色，忙垂下头，唯唯诺诺道：&ldo;我，我是新来的，不熟，不熟……&rdo;一边念叨着，一边快步走开了。

&ldo;奇也怪哉……&rdo;赵识途连连摇头，悬在半空的手无处可放，只能悻悻地收回来。他翻过手腕，纳闷地望着自己的手掌，自言自语道，&ldo;我这手难道被恶鬼附体了不成？&rdo;

酒馆和石头镇其他建筑一样，面积并不大，下层是主厅，大约有七八张方桌，由贴墙的台阶和上层相连，上层面积更窄。只横摆了三桌，上下两层加起来，不过零零散散坐了十几位客人，而且桌上的菜饭都快空了。

如此说来，店小二绝不是因为忙碌才步履匆匆，而是在刻意躲避询问。

不仅店小二如此，其他桌的客人也没有大声交谈，要么沉默着，要么压低声音窃窃私语。

天气原就炎热压抑，异样的寂静在屋檐下蔓延开来，仿佛钻进衣服的沙砾，又干又燥，令人浑身不快。

明月珠低声道：&ldo;恐怕不是你的问题，而是这地方有些古怪。&rdo;

赵识途皱紧了眉头。

这时，一个脆朗的声音打破了沉寂：&ldo;几位若是想打听人，倒是可以问我。&rdo;

三人同时转过头，看到一个十三四岁模样的男孩，穿着一身粗布衣衫，梳着一条乌黑的马尾辫，身高不及明月珠的肩膀，一双乌黑的眼睛却明亮灵动，炯炯有神，倒比成年人还要悠然。

赵识途将他打量一遍：&ldo;你这小鬼是什么人，从哪里来的？&rdo;

男孩不慌不忙地踱到桌旁，伸出一只手，手心朝上，举到赵识途面前，脑袋一歪，慢悠悠道：&ldo;我为什么要白白告诉你？&rdo;

赵识途咬牙，把店家找回的碎银从桌上拢起来，放进他的手心。

男孩嘻嘻一笑，眼睛弯成两条月牙：&ldo;我姓骆，单名一个欢字，就住在这石头镇上。&rdo;

赵识途一脸狐疑地看着他：&ldo;你的名字是汉名，长相也不像是西域人，而且皮肤未免太白了一些，倒像江南来的小生。&rdo;

男孩嘴一撅，道：&ldo;我的确是旅居到这儿的，已经一年多了，至于晒不黑，那也不是我的错。&rdo;见赵识途仍然不信，便摊开手上的银子晃了晃，&ldo;我既然拿了你的钱，便会对你说实话，你若是不信，别向我打听了便是。&rdo;

说罢他便把银子揣进口袋，转过身，迈开大步，头也不回地往门口走去。

赵识途眼看他要离开，赶忙一把拽住胳膊，将他扯回面前：&ldo;我既然付钱了，自然是信的，那我再问你，为何这里的人都不愿说话。&rdo;

男孩没有立刻回答，乌黑的眼睛转了一圈，最后停在一桌饭菜上，嘴角慢慢上扬：&ldo;你把那只烧鸡送给我，我就告诉你。&rdo;

烧鸡是全桌最贵的一道菜，煮得嫩烂的鸡肉浸在浓郁的汤汁里，刚出锅不久，还一口未动，表皮泛着焦色，腾腾地往外冒热气。

赵识途吞了口水，又咬紧牙关，最终阖上眼，艰难地挥挥手道：&ldo;你拿去吧。&rdo;

骆欢毫不客气，双臂立刻越过桌面，把盛烧鸡的盘子端起来，搂进怀里。他连筷子也不用，一只手抱着盘沿，另一只手撕下鸡腿，便往嘴里塞。

鸡皮上的油顺着他的手指头往下流，和汤汁裹在一起，滴进地砖的粗缝儿里，赵识途看在眼里，心中也似在滴血。

骆欢却只是草草吃了几口，便把腿骨头带着肉扔回盘子里，摇头道：&ldo;火候有点过了，皮烧得太焦，味道一般。&rdo;

他这一扔，用的力道太狠，盘子里的汤溅出来，在赵识途的白袖上留下一串棕色的渍迹。

赵识途的心都要碎了，咬牙切齿道：&ldo;小鬼，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rdo;

骆欢把盘子扔回桌上，用粗布袖子抹了抹嘴，重新转向对方：&ldo;行，我就告诉你吧。这里的人不是不愿说话，只是不愿跟外来人说话。&rdo;

&ldo;这又是为何？&rdo;

&ldo;这还不简单，外面来的人，不是强盗就是官兵，不是来抢我们的东西，就是逼我们去打仗，总之没好事，所以镇上的人自然不愿和他们说话。若不是你给我钱，给我烧鸡，我也不会跟你多说的。&rdo;

赵识途想了想，见他的样子不像是在说谎，回答的内容也有理有据，叹了口气，道：&ldo;看来我除了向你打听之外，也没有别的选择了。&rdo;

骆欢双手抱在胸前，满意地点头：&ldo;放心吧，小爷我向来慷慨大度，只要你答应我的条件，我自然会告诉你。&rdo;

赵识途欠身道：&ldo;骆小爷，诚心请教，你可否认识一位名叫燕无花的郎中。&rdo;

燕无花，便是寄给袁老爷那封信上的落款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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